好的快点快点开(1/2)
老香坊的竹韵
皖南的新安江畔,有个叫竹影坞的村落。村子被连绵的竹林环抱,清明过后,新竹在晨雾里拔节,空气里总飘着股竹篾的清香和桐油的温润——那是从村头的老竹坊里传出来的。竹坊是座临水的吊脚楼,院里的竹料堆得像小山,墙角的篾刀磨得锃亮,作坊的竹席上,一位老篾匠正用薄如蝉翼的竹篾编织竹篮,篾条在他手中翻飞,像游鱼穿水,竹香混着江水的潮气,在屋里织成一片清凉的绿。竹坊的主人姓程,是位六十多岁的老汉,村里人都叫他程篾匠。程篾匠编了一辈子竹器,手掌被竹篾划得满是细痕,指腹带着削篾的厚茧,却能凭手感判断竹料的老嫩,一根普通的毛竹,经他手选材、断料、剖篾、蒸煮、编织、上油,就能变成结实耐用的竹篮、竹席、竹篓,带着天然的竹纹,越用越光滑,像藏着山水的灵气和岁月的韧性。
这年谷雨,新竹刚长成,翠绿的竹竿在竹林里亭亭玉立,竹节分明,表皮还带着细密的绒毛。程篾匠背着砍刀去竹林选竹,他专挑生长三年的毛竹,竹身挺直,粗细均匀,用手敲击,声音清脆不发闷。“编竹器的料,得‘够老’,”他指着竹节处的年轮,圈数清晰,颜色偏黄,“一年生的竹太嫩,易折;五年生的竹太老,易脆,三年生的竹,韧劲儿刚好,就像做扁担的木头,不老不嫩才扛得动。”他选竹总在晴天,说“雨天的竹含水多,剖篾易裂,晴天的竹干爽,篾条才顺”。
“程爷爷,这硬邦邦的竹子真能劈成那么薄的篾?”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竹料堆旁,是邻村来学手艺的,叫竹丫,爹娘在镇上开杂货铺,听说竹影坞的老竹坊编的竹器“能用三代人”,特地来拜师,手里还攥着片刚捡的竹篾。
程篾匠把砍好的毛竹扛回竹坊,笑着说:“能,这竹子是山的骨,经了刀的劈、水的煮,就能变成听话的篾。你看这竹纤维,”他用指甲在竹身上划出细痕,纤维绵长不断,“顺着纤维剖,篾条才能薄如纸,就像撕布,顺着纹路才撕得匀。”
竹子要先“断料”。程篾匠用锯子把毛竹按需要的长度锯开,竹节处要锯得平整,不能歪斜。“断得‘准’,”他用墨斗在竹身上弹出直线,“长一分浪费,短一分不够用,就像裁布做衣服,尺寸得掐准了。”锯好的竹筒,粗的做竹筐的骨架,细的做竹篮的提手,连竹梢都不浪费,能编小巧的竹簸箕。
竹丫帮着搬竹料,竹筒沉甸甸的,她费了好大劲才挪到墙角,程篾匠笑着说:“竹料得码整齐,粗的在下,细的在上,就像叠被子,得有章法才看着舒服。”
断好的竹筒要“剖篾”,这是竹编的灵魂。程篾匠把竹筒固定在特制的木架上,用锋利的篾刀从竹筒边缘下刀,手腕一使劲,竹皮就像纸一样被剥开,露出里面的竹肉。“剖篾得‘匀’,”他的刀刀距一致,剖出的篾条宽窄相同,“宽了编出来粗笨,窄了不结实,就像擀面条,粗细得一样才好看。”
他最擅长剖“三指篾”,一根竹筒能剖出几十片,最薄的篾像蝉翼,对着光能透亮,却坚韧不易断。“薄篾编细活,像竹席、竹扇;厚篾编粗活,像竹筐、竹篓,”他举起一片薄篾,阳光透过篾条,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就像写字,毛笔写行书,硬笔写楷书,各有各的用处。”
竹丫学着剖篾,刚下刀就把篾条劈断了,急得直跺脚。程篾匠握住她的手:“刀要稳,力要匀,顺着竹纤维走,就像划船,得顺着水势才不费力。”
剖好的篾条要“蒸煮”。程篾匠把篾条放进大铁锅里,加水没过篾条,再撒一把石灰,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煮上两个时辰。“煮过的篾,不生虫,不变形,”他捞出煮好的篾条,颜色变成浅黄,带着股草木的清香,“就像腊肉,腌过煮过才耐放。”
煮好的篾条捞出晾干,再用砂纸打磨,去除表面的毛刺,摸上去光滑如绸。“磨得‘光’,”程篾匠用手掌抚过篾条,“扎手的竹器没人要,磨光滑了才舒服,就像石头,得经水冲沙磨才圆润。”
接下来是“编织”。程篾匠编竹篮用“一上一下”的平纹编,基础扎实;编竹席用“人字形”编,紧密平整;编竹篓用“螺旋纹”编,越编越紧,装重物也不变形。“编法得‘活’,”他的手指翻飞,篾条在他手中听话地穿梭,“平纹稳,人字密,螺旋韧,就像盖房子,砖怎么砌,墙才结实,得有讲究。”
他编竹篮时,底部总要加几根粗篾当“筋”,提手处用双股篾缠绕,说“这些地方受力大,得加牢,就像人挑担子,肩膀得有劲儿才扛得住”。
竹丫学着编平纹,篾条总缠在一起,程篾匠笑着帮她理清楚:“编的时候得记着‘上压下,下压上’,就像下棋,得有章法才不乱。”
编好的竹器要“锁边”。程篾匠用细篾条沿着竹器的边缘缠绕,把松散的篾头固定住,边缘变得整齐圆润。“锁边得‘紧’,”他的手指捏着篾条,缠得密不透风,“松了容易散,就像缝衣服收针,得打个结才不掉线。”
最后是“上油”。程篾匠把桐油倒进小碗,用棉布蘸着油,均匀地涂抹在竹器表面,油能让竹器防水,还能让竹纹更清晰。“上油得‘匀’,”他边擦边说,“油多了发黏,油少了不防水,刚好让竹器‘吃’进油,才耐用,就像给木头打蜡,保护着才不容易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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