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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法!却是男女平等的唯一办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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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法!却是男女平等的唯一办法

冀州。

袁谦坐在一棵树下,望着远处在田埂间忙碌的百姓。

御史台在黄国的作用就是督查各地官员,更有独立的军队系统,颇有生杀予夺,位高权重的味道。

可是御史台的工作又极其尴尬。

黄国是举国集体农庄体制,一切生活必需品都是朝廷配给,不存在自由流通的商业,因此造成了人员也不存在自由流动。

那么,出现一个外地人顿时醒目无比。

原本应该悄无声息暗暗调查官员、社会、民生等等的御史在进入县城的第一秒钟就被公开了。

这还怎么调查?谁知道在御史身边聊天的人是不是县衙的官员?谁知道在街上散步的人是不是县衙的官员的亲戚?

御史们调查当地官员的方式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悄悄接收安排在各地的太平教教徒的密报。

整个接密报的过程谨慎无比,不仅仅存放情报的地址有数个,御史取情报的时候更是严格要求必须查清有没有人跟踪,有没有人潜伏。

御史台的御史标准工作操典中如何查看有没有人跟踪、有没有人潜伏等等的内容足有几十页,并且不断根据实际情况增加更有效的方式,务求做到宁可不接收情报,也决不能暴露情报交接点和交接人员。

如此诡异的工作方式造成了黄国的御史们有极其严重的职业病。

黄国的官员们站起一起,不用问来历,但凡目光到处乱扫,一脸时刻准备拔刀子砍人的就是御史台的御史。

今天,袁谦坐在树下,这个地点与情报接收地点完全不搭边,属于御史日常迷惑当地官员的标准操作。

她悠闲地看着远处忙碌的社员们,心中想着汝南袁氏子弟送给她的信件。

汝南袁氏子弟在荆州溃败之后就有心投靠黄国,却又担心被胡轻侯追究,患得患失之间自然联系了袁谦探口风。

认真说,袁氏子弟其实不仅仅有袁谦在黄朝为官,袁氏另一个分支的陈郡袁氏的袁涣也在黄朝为官。

有袁谦和袁涣顺利为官的例子在,袁谦丝毫不觉得胡轻侯会为难汝南袁氏。

袁谦认真回复汝南袁氏子弟的询问t,只要手中没有黄国将士的鲜血,只管投靠黄国,一步登天入了体制内是不可能的,集体农庄的教书先生却不是难事。

之后若是能够好好学习格物道,或者从军玩命,当官也没有任何阻隔。

袁谦很高兴汝南袁氏子弟终于想通了,虽然汝南袁氏子弟中脑残的人不少,但是只要老老实实看清局势,不再幻想,好歹能够平安活到老。

袁谦虽然与袁基、袁韶、袁述不怎么亲近,但能够看着三人的子女顺顺利利长大,多少心里还是觉得欣慰的。

没想到汝南袁氏子弟对只能在集体农庄教书非常不满意。

汝南袁氏是什么身份?四世三公!登高一呼就能召唤天下英雄讨伐胡轻侯的超级大佬!

袁述麾下更有大将无数,与胡轻侯并列的中郎将皇甫高也不过是袁述的猛将而已。

如此高贵的血统凭什么要在集体农庄教书?

没得辱没了汝南袁氏高贵的血统!

汝南袁氏投靠胡轻侯至少该从一郡的太守开始,这还是汝南袁氏品德高贵,愿意委屈自己,不然至少三公九卿起步。

袁谦被汝南袁氏子弟的脑残气得浑身发抖,写信严厉呵斥,若是不识相,那就去蛮夷之地喂蚊子好了!

汝南袁氏子弟对袁谦的翻脸极其震怒,回信中大骂袁谦身为分支子弟“僭越”了,分支有什么资格呵斥主支?还有一丝一毫的礼仪吗?

袁谦恶心坏了,有心再也不理睬这些脑残,任由他们去南面喂蚊子,是不是死上几个人才知道汝南袁氏毫无选择余地?

可是想到袁基、袁韶、袁述的孩子们终究糯糯地喊过她姑姑,心中又有些不忍,成年人都熬不过南面的疾病,小孩子的性命更是危在旦夕。

于是,袁谦只能不断地写信劝他们认清形式,这世上已经没有了汝南袁氏的容身之地,哪怕还有,那也是她袁谦是主支,其余人都是旁支。

可惜脑残之所以无敌,就是因为脑残的脑回路不一样,任由袁谦从几百个角度要求、恳请、命令汝南袁氏子弟立刻老老实实投降,脑残们就是无法被说服。

袁谦唯有长叹,眼看天气越来越冷了,南面的蚊子和疾病应该也在减弱,一群小孩子死于疾病的可能性也在降低,或许她有更多的时间与脑残们纠缠。

她望着远处一脸幸福的农庄社员们,真心对汝南袁氏子弟们失望极了,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就只剩下这种货色了?

还不如一群不识字的普通人能够适应环境,看清世界。

远处,一个社员飞快地向地里跑,大声地叫着:“郭二毛,郭二毛,你家媳妇要生了!”

地里一群人顿时炸锅了:“二毛,快!快!”“我去通知二毛他爹!”

郭二毛愣在那里,喃喃地道:“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是今天?”

一个社员叫道:“你还愣着干嘛?快去县里啊!”

那郭二毛这才醒悟过来,拼命地向县城跑去。

有社员催促着其他人:“你们跟上去看着,若是要帮忙只管喊一声。”

“地里的活我们会收拾的!”

“等会我们就来!”

袁谦看着地里的社员们有的欢笑着跟在郭二毛身后,有的笑着收拾地里的农活,心里有些止不住的温暖。

新生命啊,真好。

她缓缓起身,也向县城走去。

黄国所有孕妇都会统一安排在县城待产,有专业的稳婆,有各种照顾,完全不用担心。

袁谦想着那郭二毛嘴里的“为什么是今天”,心中略微有些紧张,难道那孕妇的待产期还差得很远?所以郭二毛才会在地里干活,而不是留在县城?

她加快了脚步,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母子平安啊。

待袁谦到了县城,产房外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个个焦急不安,却又带着喜色。

袁谦站在角落,只看了一眼产房外的稳婆们镇定自若,心里立刻就放心了,微笑着等候着分享喜悦。

郭二毛不断地徘徊,脸色铁青,不断地道:“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是今天?”

一个中年妇女大声道:“莫要担心,我家美萍一定会生儿子的!”

一个少女傲然看着四周的人,大声道:“没错,大姐一定会生儿子的!”

她得意地背诵道:“七七四十九,问娘何月有。减去生母岁,又加一十九,最后看得数,单是儿子双是女。”【注1】

那少女大声道:“我大姐就该是个生儿子的!”

一群娘家人用力点头,黝黑憨厚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郭二毛脸色略微好看了一些,可另一个中年妇人却道:“胡说!今日是大凶里,不宜生孩子,生出来就是女儿!”

她厉声道:“原本是两天后生孩子的,那就是大吉日,生出来必定是儿子!”

郭二毛和一群男方的亲戚脸色极其难看,好几个人恶狠狠地道:“为什么是今天生?为什么就不是两日后?”

“若是生了女儿,如何是好?”

一群女方的亲戚拍胸脯保证:“亲家不用担心,我家美萍是生儿子的命,绝不会错的。”

角落,袁谦冷冷地看着这些人,心中对新生命降临的欢喜早已消失,唯有极其的厌恶和恶心。

黄朝立国都已经六年了,朝廷中到处是女官女将女管事,为何还会有人以生儿子为荣?

黄朝产妇生女不是有更好的待遇,还有挂牌匾的规定吗,为何还会有人觉得生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这冀州不是革命老区吗,不是对黄朝最忠心,最早实现“鸡蛋自由”的州郡吗,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与黄朝男女平等的律法格格不入?

袁谦冷冷地站在一角,深深感觉到了官府的失职,不是让人吃饱饭就够了的,最重要的是让人思想上更文明,更进步。

不时有稳婆从产房内进出,男方的亲戚们用最谄媚的笑容给稳婆递吃食和铜钱:“可生了?是男是女?”

稳婆摇头:“还没生呢。”

有老年妇人微笑着安慰其他人道:“莫要急,莫要慌,我家供着送子观音呢,该烧的香,该供的吃食,从来不曾落下过,观音菩萨一定会保佑我们家得个男孙的。”

一群人用力点头:“没错,菩萨一定会保佑生个男孙的。”

袁谦冷冷地看着他们,就没有一个人关心母子平安吗?

她握紧了拳头,今日一定要看到最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内忽然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产房外焦躁不安的人瞬间沸腾了:“生了!生了!”

有人对着产房大声叫嚷:“是儿子还是女儿?”

有人握紧了拳头,神情狰狞:“儿子!一定是儿子!”

有人脸上勉强带着笑容,可任何人都能看出笑容背后的不安。

片刻后,一个稳婆走出了产房,大声道:“是个聪明可爱的闺女。”

产房外瞬间没了声响。

数息后又爆发出激烈的吼叫声:“我就说不能今天生!”

有人满脸通红,目眦欲裂:“为什么是闺女?为什么是闺女!”

有人幽幽长叹:“今天真的是大凶啊,怎么会算错呢……”

有女方的亲戚尴尬地看着四周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产妇的妹妹一脸迷惘:“怎么会是女儿?口诀不会错的啊,怎么回事?”

一个老妇人跌坐在地,捶胸嚎啕大哭:“我家祖祖辈辈投胎都是儿子啊,为什么会是女儿呢?为什么?为什么?我家造了什么孽啊!”

四周的女方亲戚顿时脸色更加尴尬了。

一个老头用力扯那老妇人,嘴里呵斥道:“你这婆娘怎么还待在这里?农庄的活不干了?这个月的上等口粮不要了?家里的门还没锁呢。”

女方的亲戚笑容中的尴尬都要掉到了地上了。

一个男子讪讪笑着道:“不要紧,我家美萍命里注定是有儿子的,头胎是女儿也不打紧,让美萍继续生,一定会有儿子的。”

一个妇人的脸上满是真诚和自信:“没错,看美萍的屁股就是生儿子的相!下一胎一定是儿子!”

产房内,产妇的哭泣声传了出来:“为什么是女儿?为什么是女儿?我应该生儿子的!‘七七四十九,问娘何月有。减去生母岁……’”

产房外,一直脸色发黑,一言不发的郭二毛陡然提高了声音骂道:“哭?你还有脸哭!”

产房内孕妇的哭声更加大了:“我真的该生儿子的!真的!”

袁谦冷冷地听着,原本心中对嫁给了一家儿子t宝的孕妇深感同情,此刻却杀气四溢。

有些人的思想对得起TA的苦难!

她愤怒地转身,这才发现不经意间垃圾桶边站了一个稳婆。

袁谦一愣,陡然心中冰凉。

产房内,一个稳婆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对产房外的众人道:“若是你们不要女儿,就两百文卖给了衙门,这女孩子的死活从此以后与你们无关。”

一个男方亲戚大声道:“卖了!卖了!留着干什么?”

一个女方亲戚板着脸,大声道:“当然卖了,谁要留着女儿,不怕晦气吗?”

产房内,孕妇大声叫着:“卖了!卖了!我只要儿子!我不要赔钱货!”

稳婆见男女方意见一致,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道:“那就两百文成交。”

站在垃圾桶边的稳婆飞快走近,取了两百文交给郭二毛,大声道:“钱给你了,数数,从此以后这女婴就与你们无关了,是县衙的人了,若是谁敢伤了她一根头发,县衙就打死了谁!”

一群男女方的亲戚乱糟糟地道:“不是我家的孩子,打她做什么?”

“取了钱,还不快走!”

“这女婴不是我郭家的人,不入我郭家族谱。”

“回农庄,真是晦气!”

男方的人尽数走了,哪怕那郭二毛也不曾留下。

女方的几个男丁跟着男方去了,走出老远,依然可以听到女方的男丁大声道:“……我家美萍命里有儿子的,还有两个呢!不用担心……”

“……我家美萍年纪轻,第二胎一定是儿子……”

眼看产房外只有几个女方的女眷,这才有稳婆抱着女婴出来,更有两个稳婆一左一右护着抱着女婴的稳婆,警惕地看着女方的女眷,匆匆离开。

女方的女眷看都不看那女婴,涌入了产房内。

有人大声呵斥:“为什么生不出儿子?你是不是没有按照规矩上香?”

有人恶狠狠骂着:“老母鸡都会下蛋,你儿子都不会生,要你什么用?”

有人安慰着:“没关系的,你命里有儿子,一定会生出儿子的。”

那产妇大声道:“没错!我是生儿子的命,我一定会有儿子的,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我一定会生出儿子的!”

一群女方的女眷大声赞扬:“对!努力生,一定会生出儿子的!”

袁谦实在听不下去了,为何一群被人歧视的女人拼命地想要生儿子,拼命地歧视女儿,甚至抛弃女儿?

自己受过的苦为何要延续到下一代身上?难道不该是不让自己受过的苦在自己的女儿身上继续下去吗?

产房内,一个妇人大声道:“美萍,你要记住,身为女人就是踩进了地狱!”

“女人唯一摆脱地狱的办法就是生儿子!”

“生了儿子,你就是人上人!”

“你这辈子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你这辈子只剩下享福!”

“没有儿子,你就要被公公婆婆丈夫指着鼻子骂,大冬天在河边哆哆嗦嗦地洗衣服!”

“有了儿子,你就可以指着公公婆婆的鼻子使唤他们,因为你替他们家生了儿子,传宗接代了,再也没有比这大的功劳了!”

那妇人大声地道:“所以,你一定要生出儿子,没有儿子就继续生,生到有儿子为止!”

“记住!”

“生儿子是女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没有儿子,你这辈子都会待在地狱中!”

一群妇人大声附和:“这是我们过来人的金玉良言,你一定要记住了!”

那产妇用虚弱地身体发出了令人震惊的音量:“放心!我会不停地生,直到我生出儿子!”

袁谦站在产房外,可以看到产妇脸上的坚毅,产妇女眷们说出真理的自豪,产妇妹妹严肃又认真的脸。

她浑身发抖。

有些人吃饱了饭,依然不是人;

有些人嘴里喊着男女平等,为别人家的女儿考中了科举而欢呼,心里依然想着只有儿子才是宝;

有些人学着格物道,看着女夫子、女管事、女官员威风八面,心里想的不是“为女者当如是”,而是男人就是比女人强,男人就是比男人高贵。

这样的世道,吃饱穿暖又有什么意义?只是多出了一些吃饱穿暖的牛羊而已。

袁谦大步转身去了县衙,厉声道:“取纸笔来,本官要写奏本!”

县衙内的官吏震惊极了,御史要当着本地官员的面写处罚的奏本,这是查到了多么严重的大罪啊!本县的官员会不会人人脑袋落地?

袁谦奋笔疾书:“……无数次的积累才有了传统……每一个传统都是祖祖辈辈言传身教的……”

“……朝廷再亲,能亲得过爹娘?”

“……朝廷再为百姓考虑,能够比得过爹娘?”

“……是爹娘养大了子女,还是朝廷养大了子女?”

“……世人信爹娘而远超朝廷……”

“……外婆说女人唯一翻身的机会是生儿子;娘亲说女人唯一翻身的机会是生儿子;女儿难道还能不信?”

“……凡夫俗子眼中,祖祖辈辈几百年的教训就是儿子才是女人改变命运的机会,经历了千百年的考验;本朝立国不过六年,何以敢与千百年的经验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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