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青山(六)(1/2)
不辞青山(六)
箭矢齐齐高飞,霎时只见漫天火星划破阴暗长空,喷涌而落时,四下亮如白昼。
橘红的火箭弥天盖地,卷起的热浪逼退前一波进犯的兵马。
这些人箭盾还未来得及架起,便被自空中落下的团团火星烧灼。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烈焰高涨不熄,城墙下激起厚土尘沙,人仰马嘶。
来势汹汹的叛军一早接到信报,同州城只有兵马五千,不足为惧,本欲攻破城门,直临皇宫。
可如今兵临城下竟先是阵脚自乱,再见城墙之上弯弓高架,将士举旗擂鼓,气势如云,哪里像是残部,倒颇像是请君入瓮的阵仗。
“摆阵,防御!”
打头阵的正是平昌侯,他见前谴队已首当其冲死于乱箭之下,担心中计,竟开始裹足不前,稳稳勒马号令后方暂且莫要轻举妄动。
此时天色渐暗,除却火光之外,双方皆看不清彼此的人马与动向。
沈期妧见城下暂无异动,微微松了一口气,话音却依然急促紧涩:“战鼓声不要停,每人手持两炬,挨近些四处游走。”
城墙之上战旗飘扬,鼓声震天,加之人持两炬,身形挨紧制造出浩大阵仗,让敌军误以为他们人马莫测,远不止五千人。从而使他们瞻前顾后,不敢轻易进攻。
但此计最多撑过今夜,待明早天明后,天光自可破除他们的计策。可如今管不了那么多,能不费一兵一卒拖半日是半日。
“尔等贼子胆大包天,无诏率重兵入城,是为谋反!”
城外之人高坐马上,俨乎其然喊道:“皇后娘娘此言差异,末将等听闻同州有难,陛下有难,特来护陛下与娘娘安全,请娘娘打开城门,末将等入城扫清贼子,还同州一方安宁。”
沈期妧漠然回应:“尔等何不揽镜自赏,何故在此贼喊捉贼。”
“末将等千里迢迢勤王,娘娘此言,是要将尔等拦于城外了?”
沈期妧厉眸扫视,“早知你们狼子野心,本宫堂堂一国之后,你区区臣子,也配得上本宫亲自开城门迎你?尔等自可自行进城,若不怕粉身碎骨,身首异处。”
城内号角四起,战鼓震扬八方,声势排山倒海,经久不歇。
“侯爷,可要攻城?”一位副将下马询问。
平昌侯爷等人多疑,思及沈期妧适才临危不惧之态,不禁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勘破自己的计策,正等着今日引他们入局。
难道沈臻出征的消息有假,实则正在城中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心起震慑,微微擡手示意众人后退,“摆阵防御,原地待命。”
此刻同州城墙上兵强马壮,蓄势待发,城内却慌乱疾走,四处的官兵正在搬运梁木巨石牢牢堵住各处城门。甚有年轻力壮的百姓见状,俨然撸袖擦拳,与官兵合力搬运重物。
城外不见退兵的架势,城内也不见出兵的阵仗。两处兵马便这般遥遥对峙了一夜,谁也不敢放松一丝警惕。
天边黑暗渐被白光所替,一束金光破开云层,投射下第一缕晨光。这可能是同州百姓生平第一次,期待暗夜永远笼罩。
此时此刻,世间多亮一分,他们便多一分危险。
可日月流转,亘古不变,任谁也别无他法。
“所有将士。”朦胧天光下,沈期妧朝身后诸将举杯,挽袖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诸位皆是我父亲麾下忠肝义胆之士,此酒名为西凤酒,今朝与诸君共饮此酒,便与诸位同甘苦、共进退。今夜之后,上马自当战无不胜,杀敌亦能所向披靡。”
五千人,就算只有五千人,她也要带领他们守到最后。
经一夜苦守消磨殆尽的耐心,被杯中的烈酒重新振奋燃烧。
瓦片迸裂,响遏行云,一瞬间炸开厚重的夜色,引来天际千万道霞光。
平昌侯看清城墙上只有不足百人,顿时火冒三丈,拔剑将昨夜劝他三思之人斩于马下,怒骂一声:“竟敢耍老子!”
“攻城!取皇室宗亲项上人头,赏黄金万两!”
霎时,飞扬的尘土掩盖马蹄,欢呼助威声掀翻天地。
刀车卷起漫天风沙极速前进,另一旁云梯高架,已有士兵登梯爬上城墙。
城墙上的将士举剑挥斩,顿时鲜血飞溅,惨叫声遍及耳畔。
随后搬来火油倒在云梯上,扔下的火把如雨点挥洒,火苗瞬间急蹿,灼烧得人哀嚎向后滚倒。
再用飞桥推来沉重巨石顺着梯子投下,一排人难以抵挡汹涌重力,接连摔得粉身碎骨。
刀车与撞车接连撞击城门,门后木柱高立,百姓与将士以自身之力牢牢抵住城门,任凭城外进攻再猛烈,城门也纹丝不动。
“放箭!”
北城门处堪堪三千兵马,其余人皆被调去戍守各处城门,但这三千人却杀退一波又一波攻城的敌军,未让人踏入同州城门半步。
敌军一早便拿到了同州城布防图,早已知晓各城门的地势与布防。北城门是大门,地势平坦易守不易攻,如今城中一半多的兵马皆防守在此,要破北城门而入着实艰难。可南城门是偏门,地势虽也难攻,但守卫与其他四处城门相比较为疏散,要比强攻北城门容易许多。
于是留下一部分人继续进攻北城门,另一批人则借着黄沙与硝烟掩盖,潜伏至对立的后门,打算从南城门而入。
郭从南征北战数年,一眼便看出不对劲,“不对,人怎么少了?”
沈期妧射出一箭,直穿敌人胸口,听到郭从的疑问,立马放下t弓弦,“他们想做什么?”
一位浑身是血的士兵来报,“禀娘娘、郭将军,南城门发现敌军踪迹,他们应是打算换城门攻入。”
沈期妧与郭从二人皆是神色大震,同州五处城门只有北南两道门地势平坦,若遇战事则最不易攻入,方才那些人已然在此处吃了些苦头,为何还要挑相同地势的南城门进攻?
他们可是提前得知南城门偏僻,布防也比其余各处城门松散,此时只有区区八百人驻守,故而才欲趁虚而入。
可他们怎会知道?难道是有细作告密?
无论是什么,此时此刻一城危在旦夕,决计不容多想,沈期妧扔下弓弦,在官兵的护送下走下城墙,“郭将军,你留在此处带领其他人继续守城,南门那边有成将军,我即刻过去与他商议。”
郭从深深颔首。
沈期妧赶到时,南门已折损了许多将士,从原来的八百人到眼下不过堪堪五百人。
这五百人中有一半人身负刀伤,腹背流血,仍挥洒着血泪推动飞桥运送梁木。
“皇后娘娘,敌军要攻入城了吗?”
“何时有援军来支援我们?”
面对百姓的惊恐发问,沈期妧高声汇聚众人:
“诸位同州子民,敌军仍困于城外,援军即刻便会来。如今同州有难,城内的所有将士都在誓死守城,我在此恳求大家……恳求大家帮帮他们,全当是帮帮自己。大家动起手来,帮忙搬运木头堵住城门,我们一起撑到援军到来,绝不放任何一个贼子踏进我们的家门!”
“不管发生什么,我与诸位同在。”她接过刀伤见骨的将士手中的木头,“大家别害怕,我在大家前面,你们只需跟着我,跟在我身后,我会带你们守好同州城。”
话音言犹在耳,极力安抚着每一颗恐慌躁动的心。
众人见状,不禁潸然泪下,抱首痛哭后擡起脚边、身前的木头,一步步走向城墙。
尚未痊愈的病患也争先帮忙推动飞桥,同州城所有的百姓倾巢而动,此刻,再也不是万人空巷,无数人的热望凝结在一处,希冀冲破黑暗,沸反盈天。
他们虽只有五千兵马,却有百姓数万,这些人加起来,亦可阻挡千军万马。
“娘娘,我来帮您。”
江潇潇擦拭满脸灰尘,利落擡起木头的另一端。她正与荀婧雪为受伤的将士包扎完,又与一众百姓搬运了投石车上城墙。
“你受伤了?”沈期妧望见她袖襟上染了血渍。
“我没事的。”江潇潇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脚步越发沉稳,“我也不知是何处伤的,没关系。”
半日过去,浓重的硝烟化为黑雾弥漫在城中上空。
五处城门皆未被敌军所破,任凭是刀车、拒马或是云梯,都未曾撼动城门分毫。
“娘娘,城中已没有木头了!”
所有的空闲梁木都已被搬来抵挡敌军的进攻,横在城门最前方的木头经半日倾压,早已歪斜欲断,急需补上新的木头。
可此战本就来得猝不及防,又该从何处去搬更多的木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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