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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履以往(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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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来罢。”

珍味楼这几日生意惨淡,因城门封锁,许多要从外地取购的食材被堵在门外运不进来,导致菜肴供应不求,客源稀少。

珍味楼内坐了一堂人,芮娘索性将大门关了起来。

她一早便去城门跟着众人大闹一场,才于片刻前悻悻归来,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

姜卓青也无法,看着她这几日因发愁没生意而憔悴的脸庞,神色一软,将一盘糕点推到她身前,“芮娘,你早上滴水未进,吃点东西罢。”

“吃吃吃,吃什t么吃,坐吃山空了都!”芮娘气得面红鼓腮,“真是岂有此理,阿枝,宫里到底在搞什么啊?燕京城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凭凌玉枝与裴谙棠的关系,她认为凌玉枝一定知道些什么。

“是有人要谋反。”凌玉枝艰难启唇,“留守燕京的大部分官员皆被扣押于宫中。”

“那岂不是……”芮娘面色大动,她想问裴谙棠此刻是否也身处宫中,却震惊地说不下去。

“是。”凌玉枝知道她问不出口的是何事,眼中泛起一丝勇决之色,“当下唯一能救他们、甚至救燕京城的办法,只有开城门。”

说到这,她话音哽咽,眼眶再一次泛红。

她想潇潇了,不知她眼下如何……

自从燕京封城,宫中事变以来,她都一直不敢去想同州那边究竟是何种状况。

他们是否安好,能否逢凶化吉。

愿上苍厚爱,保佑他们每个人都能平安度过此劫。

“可城中日日这样闹,也不见他们打开城门。”贺菡真面色如纸,唇上唯一一丝红润被深抿至淡白。

“那是因为,闹得还不够大。”凌玉枝手握拳放于桌案上。

贺菡真凝眸望着她:“阿枝,我们该怎么做?”

凌玉枝沉思片刻,定下心神,“我想先去一趟齐府尹家中。”

如今的燕京,禁军与宵云司都听命于傅长璟,五城兵马司的五个指挥使也都先后投靠于他。

可唯有一个被他们忽略的府衙还存在夹缝中喘息,那便是明开府。

与其他官衙相比,傅长璟实在是不把明开府放在心上,派人来“请”齐复入宫时,见齐复仍深陷痛失学生的悲伤中缠绵病榻,认为此人一贯事不关己,不足为惧,甚至并未强令他入宫,便前后撤走了人。

是以齐复如今人还在府上躺着。

“那我能做什么?”齐秋白摊开手,茫然环视众人。

凌玉枝稍稍打量他一眼,“你有钱吗?”

齐秋白蹙眉,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立即双手一摊,“别的没有,钱最不缺。”

“那好。城西的红袖楼、罗裳坊与添香阁附近常有游手好闲的地痞扒手流窜,这些人常常拿钱就办事,因为过于浮头滑脑,刁钻狡诈,官府都逮不到他们。你去找百来十个这样的人来,多给他们一些银子,让他们乔装改扮成外地商户或是急着出城办事之人去城门口闹上一闹。任是敲锣打鼓、撒泼喧哗都行,就是别打人伤人,口出狂言让人抓到把柄。今日、明日与后日都要去,从天亮闹到天黑,一刻也不许懈怠懒散。”

“我也去!”芮娘与贺菡真也前后起身。

“你们不能去,这件事交给他就行,你们在这等我回来,若一切顺利,你们跟我一起行动。”凌玉枝按着她二人坐下。

那秦楼楚馆旁都是些无赖流氓,并非什么好人,两个女子前去多有危险。让齐秋白去是因为他一个大男人,又家大业大,出手阔绰,身边肯定有几个暗中保护他的护卫之类的,根本不用怕那些人。

“二位姑娘,你们就别去了,那些人可不像我一样怜香惜玉。”齐秋白眉眼一弯,即刻转身离去。

齐府,只有一老仆在亭中洒扫着积水与枯叶。

蔡氏端着汤药去卧房时,齐复强撑着病体,竟穿衣起了身。

“老爷。”蔡氏连忙将药碗递给婢女,上前搀扶他,“老爷身子还未好,外头天寒地冻,老爷这是要去何处?”

齐复复上妻子冰凉的手,一双布满褶皱的眼尾深深凹陷,“皇城大乱,大晏有难,陛下有难,我身为臣工,岂能贪生怕死躲避在这府邸中?”

他近来悲愤郁结,忧思成疾,终一病不起,今日刚能撑着下床,便一刻也坐不住。

“我要入宫,我要入宫。”齐复胡乱披上官服与氅衣,将官帽戴齐扶正,松开妻子的手便要踏出门外。

“老爷!”蔡氏紧紧拉住他的臂膀,已是垂泪而诉,“你进宫有何用,那些贼子冷酷无情,已经连杀了三位官员,先前到过府上的兵部侍郎徐大人,也被一剑杀害。”

齐复听罢,心中除了震凛之外,还伴随着极大的愤恨与惋惜,掩面长叹道:“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

“老爷就呆在府中罢,等到来年,不管皇位上坐的是谁,老爷都递上辞呈辞官,我们回南州去,离开这燕京。”

蔡氏一介妇人,自是从未见过刀光剑影,这几日早已被宫中传来的事吓得心神不宁,又怎会看着他再入宫,一朝生死难料。

在明开府府尹这个位置上混个几十年,不闻不问,碌碌无为直到致仕返乡一直以来便是齐复最平凡的追求。

她以为齐复会答应,可没曾想他却神采坚毅,推开了她的手。

“如今家国有难,我若这样做,延春若还在,他会对我失望至极。”他想起梁延春那副拗峭倔强之样,仿佛还能听到他的声音萦绕耳畔。

若他此刻还站在自己眼前,见他退避于府中充耳不闻,定会一再上前劝他。

齐复胸膛起伏,吐出的一口热气即刻被寒风裹挟不见,“我说过,要以腐朽之躯,代替他走完这程。”

就算他此时不在自己身旁,那他也在天上看着,他不能寒了他的心。

“我一辈子都在躲,都在逃,都在装作听不见。”他自嘲一笑,“如今垂暮之年,竟还耳聪目明起来。”

他与程绍礼同年,程绍礼甘愿一死,甚至连身后名都不顾,那日在刑场他听到不明所以的百姓对他大肆谩骂,当即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他们怎能骂他,他们该骂的,明明是自己这种人。

蔡氏渐渐松开他的手腕,泪滴落在嘴角,露出一个慈柔的笑,“老爷若想去,妾身等闲阻止不了。只愿老爷平安,妾身等着老爷回来。”

齐复轻拍她的手,将更多的心安灌入如她惶恐的心间,“你在府中等我回来,如今城中连日轰乱,你切莫出去乱打听。”

话音刚落,便有一小厮打伞来报。

“老爷,有位姓凌的年轻女子说要见您。”

“姓凌?”齐复狐疑,喃喃自语,后知后觉想起认识的凌姓女子唯有凌玉枝,“请她进来。”

片刻后,小厮引着凌玉枝穿过大院,来到待客的西院。

齐复命人上茶,他面容清淡苍白,无一丝精气,倒显得话语格外随和,“姑娘来找老夫,不知所为何事?”

凌玉枝见他官服加身,一副随时欲走之样,问他,“齐大人,您是要进宫吗?”

齐复深深颔首,“正是,宫中大乱,老夫连日卧床不起,今日才渐好转,实在是坐不住,想去宫中一探究竟。”

“齐大人不可进宫。”

“姑娘何出此言?”

凌玉枝疾言:“我知齐大人无法安心,但您若进宫,则会被幽禁殿中,束手无策,什么也做不了。大人留下,能为大晏做的更多。”

若是有更好的办法,无人会愿意做牺牲者。

就如眼下,留下可以做很多事,进宫只能举止受限,等人来救。

“大人切莫进宫,民女有事请大人相助。”

齐复侧首望去,“姑娘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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