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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履以往(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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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清眸中流转的惊恐与娇柔,令他想多靠近几分,为她遮挡凌寒风霜。

“属下……”他接过热茶,掌心洋溢温热,“愿常护大小姐左右。”

褚荇本想多拖片刻,未想到他会忽然口出此言。

她神色恢复寻常,后退几步与他隔了一道屏风:“秦副使严重了,你护我姑母无恙,已是尽忠尽责,我孤零之身,怎可再驱使你。”

“若你愿意,我心甘情愿护你一世。”秦业却是一字一句无比真诚。

褚荇抿唇不语,显然有几分不知所措,只能扯了个慌打发他走,“我近来身子不适,昨夜在宫中也未曾睡着。左思右想,还是想回府去歇息。”

秦业微怔,即刻赔礼,“属下一时莽撞冒犯,还望大小姐勿怪。小姐若要出宫,属下可亲自护送。”

“不必了,多谢秦副使。”她令眉眼生出几分倦意,“我想独自静静,有松节陪我便够了。”

“既如此,那属下告退。”秦业退下时,嘱咐身边的婢女照顾好褚荇。

待他带人走远后,凌玉枝低眉垂首走了进来,她如今身着宫婢衣装,只能沉默寡言,亦步亦趋,实在不敢太惹人注意。

方才秦业还未离开时她便已经回到了含章殿,只是碍于秦业认得她,她只能一直混在婢女之中躲在殿外,可殿内之言却尽数传于她耳中。

“你是早已回来了?”褚荇松下一口气,眉头由心地舒展了几分,“我还担心你被他们察觉。”

凌玉枝柔和侧目,“他先前便见过我,我见他还在里头,实在不敢贸然闯进。”

褚荇示意松节拿来一套她府上的婢女的装束,而后亲自为凌玉枝拆下发髻。

“你与秦业……”单凭几句话,凌玉枝不敢妄言,只是觉得褚荇待他的态度颇为古怪,分明上一刻还宛如女儿家待心上人的姿态,可下一瞬眼底又变为冷淡疏离。

褚荇无奈一笑,“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一些。”

她没有资格去质问旁人的事,若褚荇真对秦业有意,即便秦业此人心狠手辣,从前还欲置自己于死地。可褚荇帮过自己,无论如何,她都会感激她的恩情,无关旁人。

“他出入我家府上好多年了,父亲还在时,他常因公事进出。”褚荇不曾有丝毫避讳隐瞒自己的心思,“我对他,并无什么感情,更莫提男女之情。但是他对我,似乎总比待旁人宽和几分。我因此,刻意与他亲近。”

这些年来,她总能从秦业那里问出好多话,知道好多事,有时只需要一盏温茶,一把纸伞,一句随意问候的话语,他便能对她知无不言,关怀备至。

凌玉枝眼下终于明白为何当秦业对她说出想要护她一世时,她会茫然无章,不知所措,自然而然流露出疏离之感。

因为她待他根本没有一丝真情,之所以佯装温意,便是为了从他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男子眼中温婉贤淑的女子不过是毫无主张、软弱楚楚,能满足他莫大的虚荣心,在任何事上都能顺从他、讨好他之人。

可世间大有女子能冲破这层枷锁,在那些男人不知不觉时,便早已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可不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褚荇垂眼,不知在沉思什么,嘴角淡开一丝弧度,“我未来的夫君,我想他是一个光明磊落,一腔正气之人。”

这或许是天底下所有的女子对自己未来夫君的殷切期盼。

马车已驶出宫门,一路畅通无阻。

凌玉枝与她挨身坐,忽然问她,“谢谢你,下次再相见,也不知是在何种情境下。”

入宫一趟,褚荇也早知眼前局势,她哀思良久,唇齿微张,“我父亲便是因为权利相争,永远地离开了我。他总说至高无上的权利才是最重要之物,可我从来都不明白,它让人平步青云,也让人身首异处,如此祸福难料,生死一念,它到底有什么好的。我宁可抛弃锦衣玉食,尊耀富贵,换我父亲回来,在我心中,权利与人命相比,不值一提。”

“我并非闺阁之中不谙世事的小儿女,我姓褚,而我们家做过何事,在朝廷眼中是何人,我桩桩件件都清楚。”她沉痛地闭上眼,心中万分痛楚,“我既生是褚家人,便做不了伤害我家人之事。姑母与叔叔们都待我很好,我既享受着他们带给我的荫护长大,恩惠便该与罪孽相抵。若有朝一日万事倒转,祸起萧墙,我也是认命的。”

她什么都知道,她知善恶对错,知是非黑白。

但她也只是个女子。

女子当然可以有果决勇毅之心,但女子也有本就属于她们的柔软畏惧之时。

这就注定,有些事她可以做,也可以不做。她想做,但不能做。

“我帮你,只是帮朋友去见见她的心爱之人。我权衡过也思量过,认为这是举手之劳,无足轻重,也不至于违背我不能做之事,所以我才帮你。至于下次相见是何种情形,谁也算不清,听天由命罢,希望下次还能与你坐在一处这般谈天。”

凌玉枝朝她深深一笑,“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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