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有路(九)(2/2)
“臣无能,臣与城中各处医馆、药堂的郎中商议了几日,也未能配制出根治此症的药方。只能针对症状制出缓解汤药,染疫的百姓服下后,有一部分人症状见好转,有逐渐退热清醒之迹象,可也有一部分人服药后病情仍旧恶化,无大太缓解。”
傅长麟踉跄几步起身,碰倒了乌黑的砚台,嘴唇颤抖:“那些服过药后已然开始退热清醒的百姓,他们能痊愈吗?”
“这个……臣不敢妄言。”御医匍匐,沉痛闭眼,“尽人事,听天命。”
傅长麟耳畔一恍,深深一怔,心悸如擂鼓轰鸣。
尽人事,听天命。
他是君王,他看着自己的臣民百姓痛苦辗转,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此劫若是天灾,是列祖列宗在责罚他,在怪他做的不够好吗?
若真是如此,百姓奔走世间,只求一方生存之所,他们何其无辜,何其不幸,为何不将这些苦难都降临到他身上。
“可有……”他忍着欲要涌出的泪水,“查到此病来源?”
御医长跪不起,哭声怆然。
霍昭将人扶起,接过傅长麟的话,“回陛下,起初的病例是城郊一户姓马的商户,马家一家四口,已有三人因染症离世,病例也是马家村最多。谢世子连夜带人去城郊详查,已有了消息。这户村庄的百姓皆喝过村头一口井中的水,有不少数躺在医馆的农户声称,自己喝了井水后便开始轻微腹痛呕吐,起初不甚在意,以为是偶感风寒或是吃坏了食物,可最多一日过后,便陆续开始出现高热昏迷等症状。”
马家村,水井。
傅长麟压住麻乱的心神,极力使思绪清明。
病例最开始是在马家村出现的,而马家村的人又皆喝了村中水井中的水。
这便说明水井中的水一定有问题。
既如此,眼下此场灾祸,很有可能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有人在水中蓄意投毒,酿成这场塌天大祸,致使民生多难,尸骨如山。
他双拳攥紧,骨节发出声响,“去给朕查,是何方贼子大逆不道,敢下此毒手。抓到此人,满门抄斩,诛其九族!”
自傅长麟登基,霍昭便统领宵阳司跟随他身边,这是他第二次见这位温和宽厚的年轻帝王落泪。
第一次,是程大人行刑的前一晚。
第二次,便是今日。
一哭忠臣死节,二哭百姓江山。
他从来都知道,他守护的陛下,是个好皇帝,但所有人与事,都在逼他要做的更好。
“是,臣遵旨。”他跪下叩首,踏着夜色转身离去。
宫阶上,雨水溅落,带起无数浮动的水花。
谢临意满目阴暗,一言不发,踏过一道道玉阶,伸手推开沉重的殿门。他换下身上湿透的衣袍,披了件青墨暗氅,眉骨沾上凛冽的雨水,眼中更显幽深。
带进来的冷风将一排烛光顷刻扑灭,宫人即刻重燃烛灯,纷纷侧身退下。
“参见陛下。”他朝傅长拱手行礼,清冷之声遍布整间宫殿。
“阿霁。”傅长麟见到他时,凝结的眸光微微闪动,仿若找到了一方依靠。
“可有消息了?”
问的自然是往马家村的水井中投传染源之人。
谢临意思忖片刻,“我带人挨户查问,马家村几乎全村身染瘟疫,且这些人都是住了几十年的乡里,身份清白知底,没有动机这么做。”
傅长麟眉头紧蹙,“那是外地人所为?”
谢临意颔首,牙关颤动,再答:“极有可能,可村中多是商户,故而来往走动之人繁多,短短数日查不出来。”
他一日都在城中奔走,亲眼见城中百姓挣扎□□,哭嚎呼救。
雨声,哭声,喊声,连成一片。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转眼间深深阖目,再也醒不过来。
他定要让背后之人血债血偿。
“不论是谁。”傅长麟眼底湿红,字句铿锵入骨,“朕都不会放过他。”
“陛下。”谢临意轻声唤他,“还有一事。”
傅长麟蓦然看向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复上心头。
祸不单行,病如山倒,不知还有多少颠簸的巨浪要应和满城风雨席卷而来。
谢临意话音低哑,“广阳王派来参加祭祀的长子,广阳王世子傅尧在府邸被人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