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有路(七)(2/2)
孟有贞反手一掌震于他胸前。
温乐衍脚底踉跄,连连后退,双手被官兵钳制架起。
傅长璟在一旁欣赏了一场好戏,只觉赏心悦目,擡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满身狼狈的温乐衍,“依你看,我如今可还是在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温乐衍不惧他,勾起嘴角引颈相讥,“我看你是在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傅长璟看着他沉毅的眼神,轻轻摇头,无奈叹了一声:“听你唤我一声姐夫,我还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肯助我,我定许你封侯拜相,荣华富贵。”
“听着倒是不错。”温乐衍因胸膛一击,弯腰闷哼咳嗽,喑哑低笑,“不过我看不上,比起荣华富贵,我更想看惩恶扬善,贼子伏诛。”
“那你似乎还没搞清楚境遇。”
温乐衍不欲抵抗,对视他,一字一顿:“那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不会杀你。”傅长璟背过身,“我还可以再给你时间好好想想,带下去。”
“你这混账!我姐姐呢?”温乐衍冲他的身影大喊。
傅长璟朗然答他,“你放心,她很好,她不愿住在我这,我会将她送回温府住,派人好生照顾她。”
随着温乐衍今夜带着禁军扣开了熙王府大门,宫变已然开始。
夜半三更,满城官兵骑马游荡,烈马嘶鸣之声划破寂静长夜。官兵逐一敲开留守在京中官员的府门,将榻上熟睡之人拖起,刀架颈侧,一路捆至宫中。
有不明所以的官员怒火攻心,破口而骂,“来人啊,乱臣贼子欲行谋逆之事!”
颈后却被人重重一敲,话音戛然而止,人已昏了过去。
家仆妻儿上前阻拦,却见刀光晃眼,哭声忽止,鲜血四溅。
今夜,燕京城处处兵戎相交,沸反盈天。
裴谙棠与凌玉枝傍晚去了玉生烟打理,回来时途经程家宅院,二人停下脚步,进去坐至深夜才离开,相伴步入回家的街巷。
今夜时而嘈杂,时而静得可怕。
风声灌入耳畔,一处院墙内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裴谙棠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凌玉枝见他不走,牵着他的手微微一紧。
忽闻远处几阵轻微的兵甲声,紧接着散发出血腥味院墙的大门被人推开。
裴谙棠搂紧凌玉枝的肩膀,倏然转身,闪进后方的一处石墙后。
凌玉枝正想呼t出声。
裴谙棠却将她环在胸前,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别动。”
凌玉枝当即察觉出不对劲,随着远处府门大开,血腥味弥漫越甚。
她也闻到了。
而这个位置光影照进,恰好可以看清前方府门处的一举一动。
片刻后,只见成群官兵押着一个身形不稳之人出来,那人被五花大绑,左摇右晃,显然是全无意识,只靠人拖着走。
足尖沾染血渍,在路上留下一道痕迹,月光下,殷红之色格外刺目。
凌玉枝捂着口鼻,悄声道:“这是户部员外郎的府邸。”
他们来时,经过这处。
“正是。”裴谙棠眸光沉暗,惊愕不已。
他震颤,因为看那群官兵的衣着,是禁军的人。
禁军半夜闯入官宅,滥杀无辜,挟持官员。
这是谋反。
凌玉枝看着地面上留下的血迹,只觉心惊胆颤:“他们这是想谋反吗?到底发生何事了?”
裴谙棠捂住她的眼,略过府门横陈的尸首,牵着她疾步朝家相反的方向走去,“阿枝,我们不能回去。”
因为家中,极有可能也有人在等他。
两人借着月色一路疾行,躲过遍地搜寻的官兵,敲开了一处房门。
“阿枝。”所幸贺菡真还未歇下,即刻便给他们开了门,她看着风尘仆仆的两人,眼中泛起惊色。
凌玉枝不等她回过神,拉着她便往外走,“菡真,快走。”
她早已知道事态危急,若真是谋反,贼子定是要先控制皇城各处的官员,为防他们号召百姓,殊死反抗。
裴谙棠官至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又乃天子近臣,定然也不排其外。他们闻风一路躲避,那些人上门寻不见人,定会查到她身上,再顺着她查到与她同住的贺菡真身上。
贼子穷凶极恶,这样一来,菡真就危险了。
“我们去哪?”她扶着贺菡真,忧心忡忡地问裴谙棠。
裴谙棠窥探前方暂时安然,才转身护送她们过来,“有一处地方,他们断然查不过来。”
凌玉枝忽然问他:“京中是何人谋反?”
裴谙棠不加思忖,面目凝然,几乎是深沉笃定:“是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