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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台有路(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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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荷虽脾气急躁,但自小便是温府的奴婢,跟在温迎身旁二十多年,小姐终归是她的小姐。

“不想喝,你替我喝了罢。”温迎摇摇头,兀自走下塌,“外头可还在下雨?”

“这个时辰雨倒是停了。”星荷开窗探了一眼,正值晌午,雨脚终于断了。

“小姐要出去?”

“去王府。”温迎亲自取下熏笼旁的青色厚氅。

自从傅长璟染病便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好转,她每隔一日便在黄昏时分去一趟王府。

此症凶恶她是知道的,虽为了腹中的孩子着想,不能进屋见他一眼,但能隔着一扇门与他远远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

多陪陪他,至少能稍微纾解他病中的烦闷。

这几日京中事多,她心神不宁,加之本也染了风寒,便在府中休养了几日,故而也已有几日未曾见他了。

星荷正为她穿戴整理,口中问出:“小姐一贯都是过了下晌才去看王爷,今日怎的晌午就动身。”

温迎眉眼舒淡轻柔:“左右现下无事,眼看这天只怕是不多时又要下起雨来。”

星荷默默应下,老爷与公子皆不在,无人能劝动小姐,她也只好去通传外院套好马车。

熙王为人孤静清冷,加之又有流言缠身,平日里少有人上门攀附逢迎。更遑论如今他卧病在床,塌过门槛来探望之人更是寥寥无几。堂堂一介王府,萧条落寞至此,竟不抵一些富庶清贵人家的门庭气派高深。

温迎下了马车,星荷上前叩门。

“王妃回来了。”

王府的管家姓杨,乃是雍阳人,入府三年有余。

杨管家匆匆来开门,脸上的阴郁在见到温迎之后瞬间消散,“老奴拜见王妃,王妃,您可来了,您快去劝劝王爷罢。”

他声色压低,带着极大的激颤,仿佛怕被旁人听去了一丝。

他在王府求生,一心一意为了王爷跟王妃。从前,他以为王爷真是命数不好,才身染此症,为此满心生疼。

连上次温乐衍深夜带人前来叨扰,他不知他们是奉了圣意时,下意识便将人拦在门外,不让他们打搅到王爷养病。

可几日前有面庭陌生之人频繁出入府上,常常在王爷房中闭门密谈,他便发觉不对劲。痘疫会传染,连王妃前来都是站在门外与王爷说话,那人怎敢频频入内,且屏退众人,不知相谈何事。

一日趁着送汤药之际,他偷偷隔门倾听。里面传出的话语,却让他心神大乱,脚底打颤。

“你究竟听到什么了?”温迎见他神情慌张,将四下的奴仆与通通遣散后再追问他。

杨管家紧紧闭眼,呛出一句话:“王爷他……他联合褚家与外邦,所图甚大!”

所图甚大这四个字深藏与包含的一切,早已让听到之人心知肚明。

温迎秀眉紧蹙,呼吸一滞,耳边如擂鼓四起。

她捏紧拳心,不可置信的眸光中露出狠决之色:“混账东西,你竟敢口出狂言,攀诬主上,来人,将这刁奴押下去!”

杨管家跪地磕头,压低的声音嘶哑哀鸣:“老奴亲耳所听。当初蒙王爷与王妃不弃,收留老奴进府,给老奴一口饭吃,老奴感激涕零,此生难忘这天大的恩情,又怎会不忠不义去诋毁王爷,此事确实是老奴亲耳所听,绝无虚言。老奴一心为了王爷着想,还请王妃务必劝阻王爷,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王妃来前,曾来了一位陌生男子,此刻许就王爷房中。”

温迎眼中泛起虚无的茫然,天地昏漾,她在一叶孤舟中飘荡。她略过地上跪着的人,疾步穿过廊亭,任外裳滑落肩头,发髻摇曳。

廊亭尽头,黑衣厉眸的男子见她突然前来,不禁心头一慌,转身便欲跨过拱门进屋通报。

“站住!”

温迎认得他们,这些人正是多年跟随在傅长璟身旁的暗卫,她看出他们欲要报信,一声高喊令他们停下脚步。

她果断拔下发髻间的一只珍珠钗,将雪白尖利一头对准自己的脖颈,“谁敢动一步,我今日便死在这。”

暗卫绝不敢伤害她,皆面面相觑,低头拱手,脚步不敢再动一丝,“王妃三思。”

“都别乱动。”

温迎从他们身旁穿过,仍将发钗架在颈上,强令他们莫要轻举妄动。

从廊亭到寝房的这段路,她再t熟悉不过,今日步履却沉重无力。这一路,她都不知走了多久。

来到房门前,门窗紧闭,方才那两个看守并未追上来。周遭寂静得可怕,只闻细小雨点打在枝叶上,发出沙沙声响。

她咬着泛白的下唇,摇头迫使眼中清明。

这一切,一定不是真的。

许是那管家年纪大了听错了,又许是他早已不知被什么人笼络,此番正是胆大包天,蓄意构陷。

她正欲开口,如往常一般喊他的名字,再与他一同说说话。

却听见房内传来一句浓沉之音:“此乃解药,王爷吃下它,便可解了体内剩下的余毒,身上的红疹也可全然消褪。王爷演了这么多日,便尽待好戏开场罢。”

此时一道熟悉声音响起,“前几日那个姓梁的大理寺官员,是你们的人杀的罢?阁下盘旋燕京久久不归,也是为了留在我身旁监视我罢?”

“即是同盟,又岂能将话说得这么难听。”那人显然一笑,“那小子不自量力,惹怒了我们海将军,自然是死路一条。区区蝼蚁,怎么,王爷难道心寒了?”

傅长璟淡淡道:“此人与我无亲无故,生死又与我何干?只是劝你既留在燕京,行事便莫要张扬,圣驾虽已出宫,但留下来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多谢王爷提点,他们既已入瓮中,便逃无可逃。您就安心待在燕京,由我辅佐您料理完剩下的这些鱼虾,来日做这大晏之主,与我邑国盛世同辉。”

话音一落,房门震出巨响,风声呼啸灌入。白昼的光亮涌进将黑暗通通驱散,让一切一览无余。

温迎因极度用力,衣摆浮动,脚底摇晃。

她抵在门上,望着安然无恙站在她眼前的人,眼中泛起湿红,神色刺痛:“傅长璟,你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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