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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台有路(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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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学生也来送老师,一路走好。”

多谢您在我身旁多年辅佐,让我这一路走的坦坦荡荡。

他忽然记起程绍礼铿锵的话语。

那时,自己问他为什么。

而他对自己道:“等到天下海晏河清之时,世间万民自会替您回答您今日问出的这句为什么,臣相信到那时,陛下也可让天下之人,都不必问出这句话。”

往日的话语又乘风回荡在他耳畔,就像是已先行一步之人最后对他的嘱托。

他眼中湿润,声色尤其轻缓,让它也能借风飘向天边,传达四方,“朕会记住您的期望,好好做一个君王。让大晏的臣民百姓,都不必问出一句为什么。”

昏暗的房中,桌上温有一壶热酒。

温乐衍已记不清喝了几壶。心腹间燃起灼烧般的疼痛,好似肝肠寸断。他多希望喝醉了倒头睡一觉,醒来还在从前的某一日。

老师拿着他写的东西斥他荒唐轻浮,他却插科打诨,满脸赔笑。又或是他心灰意冷的那日,老师让他不如辞官回家……

虽然山雨欲来,但所有人都还在。

而如今,满城风雨已至,也带走了在他九岁以后的十二年中最重要之人。

他瘫倒在桌案,浑身酒气缭绕。

这处无人之地,才能让他哭咽流泪,“老师,我该怎么办。”

四下静谧,无人应和,只有无穷尽的黑暗。

元嘉五年冬,他连老师的最后一面也未见到。

他跪在宵阳司门外的祈愿,不知老师可曾知晓。

他们三人,再也没有老师了。

从今往后,他们都该走自己的路,再无人能指引他们。

裴谙棠躺了三日三夜,直到第三日子夜时分,怀中的炽热才牵引着他从黑暗遍及的梦魇中醒来。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们还是翩翩少年,一袭白衣不染纤尘。

国子监书院的古钟一如既往地悠远沉重。

一下,两下,三下……

“裴蔹,你看我这套剑式如何?”

这是谢临意在树下练剑,少年风流意气,欲驰骋沙场,习得文武双全。

“与昨日那招有何区别?不如多读几本书,日后别是个头脑简单,行事鲁莽的武夫。”温乐衍坐在远处石凳上,手中执一册书卷,悠闲晒着日光。

桌上沏了一壶好茶,瓷盘中盛着几块糕点。

谢临意剑身一指,“你懂什么?给我好好放风去。”

温乐衍悻悻闭嘴,低头看书。

裴谙棠靠在树下把玩着剑穗,“束手束脚,急于求成,再舞一次罢。”

谢临意左顾右盼:“此处毕竟是书院,我怕被老师发现,少不了祠堂跪个半日。”

“老师去了翰林院,一时回不来。你快点罢。”裴谙棠略带调笑地催促。

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少年,少年心绪飞扬,从不加以掩饰心性。少年神清骨秀,鲜衣怒马,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柳絮随风翻飞,停于轻捷灵巧的剑锋之上,转而又缭绕在空中,不知要飘向何方。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老师回来了!”正当交流剑法的两人追求精益求精之时,温乐衍突然扬声高喊。

少年的声色清冽张扬,响彻院中各处。

锃响一声,长剑立刻被收入剑鞘。

裴谙棠转身端坐于亭廊,笔尖蘸墨,字迹成行。

片刻后,周遭仍旧寂静,撚着书页垂首默念的谢临意发觉不对劲,“你敢耍我!”

可温乐衍早已跑得没了影。

两人再一次放下书册,拿起长剑。正入神时,又见温乐衍朝他们打手势,“快收,老师真来了。”

谢临意忍无可忍,握紧双拳:“我看你是皮痒了,滚过来!”

裴谙棠缓缓道:“你去将他捆过来绑在箭靶上,试试你口中百步穿杨的箭法。”

这一次,程绍礼肃然站于他们身后。

“百步穿杨?谢霁,看来你近日武艺渐长,去取弓箭射几靶让为师看看,若是偏移一分,你三人便跪在祠堂中将《修身令》抄十遍。”

梦定格在老师凛眉疾言之时,倏然醒转。

春晖瞬间被寒冷代替,所幸怀中还剩一丝温热。他知道那是谁,喉结微动,“阿枝。”

凌玉枝丝毫未阖眼,敏锐地察觉到他起伏气息,知晓他醒了。她声音沉稳,“我在,我一直在等你醒过来。”

裴谙棠不曾察觉自己眼角已湿润,只顾与她悠悠道来:“阿枝,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我真的很想,留在那个梦中。”

那样的光景,已是十几年前了。

他再无法回到当年。

一生只有一次少年岁月,也再不能回头。

“醒过来,我们都在等你醒过来。荡涤烟尘,拨云见日,让老师好好看看这浮云遮蔽的世间,终有时和岁稔。”

裴谙棠点头,拥她入怀。

有她,可抵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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