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灯续昼(四)(2/2)
“那你们不护送我去吗?”他看着身后之人止步不前,也软怂地停下脚步。
“这并非我等的职责,小人告辞。”言罢,一行护卫策马离去。
温远含恨怒骂几声,山头风声盖耳,他漫无目的,只能一路向前走。走过狭隘的水流小径,拨开盖过脚踝的野草,一条宽阔石路便横现眼前。
他累的气喘吁吁,衣服被枯枝划破了几道口子。望见路时,激动之下踩到一块凸石,冷不防崴到了脚踝,他坐下放声咒骂:“疼死了,也不知是在搞什么名堂?”
空谷荒山间,远处只有两人一马立在路中。
他看清那两位女子身影的同时,对方也在朝他走来。
他起初不以为意,看见江潇潇时目露狠光。直到看清贺菡真从袖中拿出一把短柄匕首,才慌作一团,放声叫喊。
“你们想做什么?”脚踝传来的疼痛让他挪动不了一步,只能坐在原地惊恐喊叫。
寒风扬起贺菡真的发丝,心中的恨意在这一刻化为汹涌风声,她正迎着耳边怒涛,一步步朝他走近。
温远抵足后退:“你想做什么?”
她满心刺痛,通红的眼尾困不住泪水,“你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我们只是一介普通百姓,可能对你而言,我们什么都不算。但我只有我弟弟一个亲人,他对我来说,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
“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何不肯放过他?”她发了疯般对他拳打脚踢,可惜她用尽全力,都不能让他尝到一鸣所受的一丝痛楚。
“是你们,你们看我的笑话!”温远以为她一个弱女子,充其量只是拿刀作势,决计不敢伤人,“我受过的奇耻大辱,通通都要在他身上讨回来。你们是不算什么,就算你们千方百计抓到我,官府那帮人也不敢动我,如今我已是自由之身。”
他嘲讽相视:“只盼天涯海角,到时还能重逢啊。”
江潇潇一腔愤意翻腾,死死握紧双拳。
贺菡真挥刀,毫不犹豫地向他臂膀处刺下两刀。
白衣顿时被鲜血染红一片,温远双眼一翻,疼得只剩哀呼。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声响震得栖伏在山林中的孤雁展翅高飞。
江潇潇果断上前夺过贺菡真手中的刀,新仇旧恨浮现心头,她对眼前这个人已是无比厌恨。怒火化为热意缭绕手心,她握起刀往他手臂再刺一刀,这一刀深沉触骨。
温远急呼一声,耳边萦绕着她冷冷的威胁,“你若敢再喊一声,我便再往你身上多捅一刀,你不妨自己数数看,你还能再喊几声?挨得住几刀?”
他只能不住地摇头,浑身被冷汗浸湿,只能咬紧牙关忍着痛意,“我不喊了,求求你们饶了我,饶了我。”
“你看不起我们,如今还不是要在我们这样的人手下求饶?”江潇潇将匕首扔于他脚边,锋利的刀光一闪,吓得他哆嗦后退,抖如糠筛。
“这几刀,还远不足消解我们心头之恨,也远远不够偿还你的罪过。我们可不会重逢,我们要在阳光下生活,而你,却只能在阴寒处赎罪。”
远处马蹄声逐渐逼近,江潇潇立即沉静思绪,拾起掉落的刀收回鞘中,扶起瘫软的贺菡真,“走罢,菡真。”
贺菡真擦干眼泪,眼中恢复灰冷之色,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再不回头。
两人一马顺着来时的路扬长而去,尘土飞扬,渐渐淹没她们的身影。
宵阳司缇骑踏过草木,激起沙石,终在一条宽道前停了下来。
“吁——”
霍昭勒马,望着树下坐着一人。那人萎靡呻/吟,神情似乎痛苦万分。
他向属下抛去眼神:“去看看那是何人?”
立马有一人翻身下马,上前查看。
待看清树下之人的面容后,那名宵阳卫神色大惊,连忙回禀:“禀指挥使,此人好像是温尚书的公子温远。”
霍昭狐疑展眉:“他不是关押在刑部大牢中吗?”
***
本应关押在刑部大牢的罪犯竟现身城郊莲雾山,这着实令人哗然震惊。
既然温远身在宫外,那如今关押在刑部牢中之人又是谁?
傅长麟勃然大怒,即刻派宵阳司前往刑部大牢认人。
赵远山正在值房内沏了盏茶,看到一群人进来,面色一沉,连忙起身相迎:“霍指挥使怎么来了?”
“赵尚书。”霍昭微微颔首,“我等奉命前来提审罪犯,烦请赵尚书带路。”
赵远山皱眉生疑,如要提审罪犯那一早便该接到都察院与大理寺的复审文书,如何也轮不到宵阳司来直接提审。
这是谁又给陛下出了主意,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可纵使心有疑惑,他也不敢将天子近卫拦于门外。
“霍指挥使请。”他伸手引路,示意下官打开牢门。
牢房走廊皆点上了灯,火光冲散了几丝阴冷之气。
每间牢房外皆挂有名号,霍昭带着人一路走下台阶,来到挂着温远之名的牢房前,挥手示意:“把门打开,将他带出来。”
赵远山在一旁默视,虽不知他们为何又要提审温远,但总归无权阻拦。
牢房中那人窝缩在角落,用宽大脏污的衣袖死死遮住面容,只一人上前都拉不动他。
“你们快去帮忙。”赵远山以为这位贵公子又在耍性子,即刻令两个狱卒上前相帮。
三人合力才把人带出牢房,可那人依旧遮遮掩掩,几欲转身。
赵远山狐疑观望,终于隐隐察觉有些不太对劲。
霍昭未说一句话,直接上前冷冷将那人衣袖扯下。
一张陌生的面容映入众人眼帘,这人虽一双眼神似温远,但细看之下,面容却又与温远大相径庭。
这分明就不是温远。
“这是何人?”霍昭侧目望向赵远山,厉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