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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灯续昼(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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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内情的,唯有身在局中的寥寥几人,可就算温远并非是导致贺一鸣死亡的元凶,可他当街殴打人至重伤,也是一手牵出事态的帮凶,依旧难逃罪责。

后经内阁与三法司商议,将温远判罪半月后流放幽州。

此结果一出,既保住了温远的命,也依法处置了他,双方皆无异议。

傅长麟被吵得头昏脑涨,大手一挥,命人将温远从明开府监牢提出,依律押去了刑部大牢。

朱墙红瓦,宫道宽广,有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石阶,看似淡漠无言,走在后面的人突然轻言:

“子申,我说到做到,令郎性命无虞。”

前面一人未停下脚步,神态四顾,显然是怕被有心人发觉,冷硬一声:“幽州苦寒,与斩首有何区别?”

“这便要看温尚书的本事了。”

“你是想让我……”温照年话语一顿,调换罪犯那可是死罪,仅仅一想,他心中便如擂鼓般七上八下。

褚穆阳衣摆生风,大步略过他走向宫门,令话语飘入他耳中,“这便是你的事了,我只答应保人性命,后面的事,你做与不做,都与我无关。”

言外之意,若是他不忍看幼子远赴幽州,从而做出什么举动,无事便好,若是闹出了事,需得他自己承担。

温照年盯着他的背影,隐忍无声。

夜晚时分,温府的小厮在布菜传膳,熏笼上温干的衣裳被人拿下。

“老爷,添件外裳,该用膳了。”

温照年静坐一旁,良久徐徐睁眼,望着饭桌上唯有一道温乐衍的身影,不禁问:“小姐呢?”

“大小姐这几日家中与熙王府两t头跑,染了风寒,回来便道没胃口正在房中歇息呢。”

温照年心头涌上几分愧意,熙王此病真真假假尚还不知呢,恐怕只是为了留在燕京的幌子,苦了她女儿被蒙在鼓里,怀着身孕还要两头跑。

可他了解自己的女儿,她与对她那二弟远比对他这做父亲的还要亲厚几分,若将内情告知于她,她怕是不会接受,此事恐还会传到阿衍耳中。

他长吁一声,眼底忧沉:“去多寻几个郎中来给她看看,令厨房好好做些补身子的菜送去。”

此时温乐衍正放下筷子,接过小厮递来的手帕擦手。

温照年走到饭桌前坐下,实在是忧神心烦,如何也下不了筷子,虚虚一指门外:“你去多劝劝你姐姐,这几日天寒,让她少两头奔波。”

“我刚劝过。”温乐衍将手帕放回侍立的小厮手中,“姐姐许是听进去了。”

他也抽空去过几趟熙王府,傅长璟的病情反反复复,总是不见好转。

姐姐为此也整日消沉,哪怕进不去王府,只隔着一道门听听声音,她也是隔一日便要去一趟。

温乐衍实在无法,也不好执意相劝,只能稍作宽慰。

他的话,姐姐或许还能听进去几分。

温照年颔首如沉石,眉头紧蹙,思绪依旧漂浮游离,手中的碗筷并未动分毫。

“爹,您可别再想着那事了。”温乐衍令人再添了一盏烛台与一块炭火,“他乃罪魁祸首,流放已是皇恩浩荡,每年时节还可给他送两件寒衣,你若硬要来插一手,定会弄巧成拙,局面只会比如今更糟。”

“幽州那是什么地方?”温照年站起身直盯着他,伸出的指节激颤,“阿远他受不了,他怎能受得了啊!”

“他本可以一世荣华富贵,已经比旁人好了不知多少。没人害他逼他,是他自己送自己走上这条路。”温乐衍话音一转,悠悠一句,“父亲一心为他着想,竟是忘了自己的处境了。这个时候越不能为他开脱,您忘了吗?今日早朝,您可是在一言不发,闭目养神啊。”

他的话语直刺温照年心头。

他眉心一跳,话语鲠在喉中,又沉沉坐了回去。

是啊,他怎能一言不发。

不论外界言论如何,左右远儿的命是一定能保住的。

他的儿子犯了罪,那他身为他的父亲,陛下一时不问责,他便能一言不发吗?

“到时纵子生事的流言出来,对父亲的仕途应该不会是太好的影响罢?”温乐衍看着他脸上明暗莫测的神情,便知道此话早已正中他心。

比起那些,他的父亲,是更在乎名声与仕途的。

温照年果然陷入沉思,他虽吃过几盏褚穆阳的茶,但却也并不是双脚都踏于他们那艘船上。

至少他自认为在如今看来,他是暗中与他们短暂交接,明里却还是辅帝之臣。

那他便不能任流言相击,无动于衷。

温乐衍凑近了些,烛光在他眼中闪出一点亮芒,“爹啊,如今也还不晚,我来告诉您怎么做。从明日起直到行刑那日,您定要在早朝上请陛下重责温远,说他欺压百姓,实乃狂妄不训,该再加刑罚。再痛斥自己教子无方,如今虽懊悔无及,但也理应一并受罚,若是遇到同僚,这句话也可多同他们讲讲,最好吵得他们耳朵生茧。”

温照年漠然良久,最终未表态度,但他心中显然已接纳了此言。

他自以为此番话仅仅只能助他化解流言。

殊不知,温乐衍是在教他如何在下一场局中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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