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灯续昼(二)(2/2)
郑宥早已换上了同那些人一样的衣裳,借着奔走的人群出了府门。
梁延春眸中映着那熊熊烈火,当即便猜出,这些人想趁乱逃走。
可日月教之人武功高强,若裴谙棠他们还不带兵前来,只凭借这里的这些察子,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若真让他们走了,日后天涯海角,再寻便难。
事到如今,管不了这么多,能拖一时是一时。
“站住!”
他令身旁暗探将出来的四人围在中间,“天理昭昭,疏而不漏。郑宥,你勾结叛党,杀害朝廷命官,其罪当诛。”
郑宥额角冒汗,一心只想逃命,再也无先前对他的轻视之意,“你区区七品小官,为朝廷卖命能得到什么好处,你若肯放我一马,我许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梁延春身形挺直,不为所动,“拦住他们!”
他身旁布衣扮相之人纷纷亮出银剑,朝中间刺去,
郑宥身旁的高大男人见状,也拔出长刀,怒骂一声:“郑宥,又是你给老子招惹来的鱼虾!”
刀剑瞬间飞舞交织,刺目的白光晃进眼中。
郑宥自从与日月教勾结,为了防患,自然也练了些功夫在身上。
他一掌击退朝他涌上的二人,不理会眼前战局,意图翻身上马逃离。
梁延春眼见不妙,立即拿起落在脚边的剑,生涩一刀挥向马腹。
马嘶鸣扬蹄,将背上之人甩落马下。
郑宥在地上翻滚几下,爬起身时已是双目猩红,他扬了扬袖口的厚灰,狠啐一口:“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梁延春不谙一丝武艺,怔仲之时,手中那把剑早已被郑宥一脚踢落。
眼前的拳头带起风声袭来,他慌忙转身躲过一拳,重重抵在木柱上心悸喘息。
郑宥怒火涌出,用尽全力一脚踹向他胸前,直至人仰面倒地,片刻后没了声息,他才转身欲走。
谁料刚迈出半步,他便觉右腿被一道力紧紧禁锢,动弹不得。
他低头一看,梁衍春吐出口中血沫,双手却紧扣住他的一条腿,正幽暗锐利对视他。
郑宥试探地踢了他几脚,发现竟挣脱不开,四面八方的厮杀声搅得他心乱如麻,今夜闹得这般大,不知何时抓他的官兵就会匆匆赶来。
他的手肘猛落那道背脊之上,慌张不已:“放开我,放开我。”
梁衍春唇齿被血渍染红,虚弱擡头:“若今夜让你走了……怎么对得起那些被你杀害之人……”
郑宥神态痴狂,几脚落于他腹部。
梁延春觉得脏腑都要被震裂,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瞳孔涣散无光,可手中却未松散一分。
郑宥累极,终于无力,就这样看着他口中的鲜血染红自己的衣袍。
“你不怕死吗?”
身下之人断断续续:“我若、我若死了,那也是为国除贼,杀身成仁……会有人记得我。为官之人……本该舍身忘死,可你、你不是。”
郑宥额头落下一滴汗珠,闭上眼时闪过一阵恍惚。
他穿上官服,为民奉公的那一年,早已恍如隔世,他自己都已记不清了……
这时,那些察子皆被通通放倒。
那名日月教徒提着鲜血淋漓的刀走来t。
“没用的东西。”他冷冷看了眼郑宥,欲举刀刺入梁延春腹背。
“等等。”郑宥眼中复杂,突然道,“我可不想再多背负一条人命。”
他再次一脚踢向身下之人。
梁延春呼吸顿滞,眼前花白一片,终于失力昏倒。
“走罢。”
几人转身步入深巷,又闻急躁脚步与兵戈声袭来。
来人是一队着甲官差,封堵住两边路口。
“将他们拿下。”裴谙棠声色深沉如霜。
郑宥虽会些花拳绣腿,但终不抵刀剑在侧,反抗挣扎几下后也已被强行捆缚。
人群再次一拥而上,兵甲刀器擦出明亮的火星。
裴谙棠在满地刺目的鲜红中看到已经声息微弱的梁延春。
“延春,你怎么样?”他将人扶起,看着梁延春浑身是血,他满心涌入寒凉。
他来晚了一步。
感受到人还有微弱呼吸声,他心头微定,将人缓缓放下。转身拿过梁延春脚下的剑,朝那几个日月教教徒而去。
他许久不太使剑,但如今心中的愤意与狠决冲破转瞬即逝的生疏。
剑光一闪,剑锋轻灵游动,霎时如寒星倾落,招招直刺那人要害。
那几个日月教教徒应付两波人,身上皆受了伤,体力渐渐不止,开始转攻为守。
裴谙棠穷追不舍,剑招致命,几次滑过对面之人的喉间与心房。
那人见其他人已被制服,欲跃上墙头逃走。
裴谙棠将手中银剑抛出,剑身铿锵刺入石壁,银光摇曳四散,顿时封住那人去路。
接着他迅疾点上剑柄腾跃而起,稳立墙头,快狠击落对方手中的刀,一脚将怔神之人踹落房檐下。
他高立墙头,一轮清月照的他身影清冷孤长,随即深冽之声响起,“拿下,带走。”
谢临意赶来时,逆贼已尽数伏法。
夜色深深,一行人轻甲赶来,马蹄阵阵。
谢临意看着满地狼藉,急问:“怎么样了?”
“都在那呢。”裴谙棠微微一指,将手上的剑一扔而下,再次扶起梁延春,“但是我来晚了,延春受伤了。未免再生变故,你亲自去关押郑宥他们。我带人将他送去医馆。”
“好。”谢临意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梁延春,忧心忡忡,“那他怎么样?”
裴谙棠目露哀色,沉沉摇头,“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