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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堪永夜(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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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如今这般,她生生挺过了二十杖,将你爹拉入这潭深水中。”

他说到这,不由得放缓语速,眸中生敬。

不畏惧生死之人若是被人利用,爆发的将是无穷无尽之力。

温乐衍震惊:“难道那人真正的目的是想陷害我爹?”

可此案错综复杂,背后之人又是怎样成功找到这重要的一结,勘破所有人的心呢?

“这人若从头至今皆参与其中呢?”程绍礼看着不得其解的温乐衍,一句话便定下他的心神。

窗外风声骤停,四周寂静无声,温乐衍顿若醍醐灌顶。

一直参与其中,或者一手促成,便能知晓事情的全部发展走向,在最关键之处走出最狠绝的一步。

他沉喃道:“据安福那几个人交代,他们并未把贺一鸣扔进护城河中,而且孙芳也并非是他们所杀。难道这一切,都是这个在背后伸手之人设的局?”

如此一来,温远一行人走后,贺一鸣当时极有可能只是昏迷,而那暗处的第二个人看到这一切,在那时心中便已布好了今日之局。

那人把还活着的贺一鸣投入河中,恰好孙芳归家路经此地,目睹了经过,惊恐之下一路疾行,却还是在离家不远处惨遭灭口。

“而此局的目的,恐怕远远不止拉我爹下水这么简单。”温乐衍婆娑着手中的茶盏,任茶水溅出,沾湿指尖。

程绍礼不可置否,“你爹两朝臣工,虽官至六部尚书,但并非正心持道之人。因为陛下亲信你,他才站在如今这个位置不偏不倚。”

滚烫的茶水隔着杯身将灼热传至温乐衍手心,他忽觉那团炽热要将掌心融化。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正如老师所说,他偏执固执,心存利念。

他看中利益得失,心中并无认定之道,当下哪边最是顺风顺水,他便走向哪条路。

譬如当年飞燕诗案,他观先帝喜怒,曲意逢迎,在一片沉默声中带头上书恳请先帝彻查此案,力除国之奸党,为此赢得先帝重用。

如今是因为两党分庭抗礼,陛下深信且依靠自己,这么多年他才安稳地站在这边。

如他父亲这般之人,虽身有才能但利益至上,拉拢远比除去更有益。

故而今日之局,绝不简单。

温乐t衍从熏笼上拿起烘干的寒衣,迅速披好走出房门,伞上的雨水还未滴尽,便遭受新雨浇淋,“学生告退。”

“你想明白了?”身后程绍礼浑厚之声盖过风雨。

只见一道身影闪入无尽夜色,脚步微顿,留下一句,“这个时候,他去见谁,谁就是背后之人。”

温府上下一片寂寥,人人愁容满面。

温乐衍疾风般的身影拂熄了残灯,小厮未来得及添上新灯,便见他只身闯入府内。

夜已深,温迎独坐窗前,听到动静后便令婢女提灯出门探看。

晃晃灯影打在进来的男子脸庞,那双暗眸中满是难以安定的焦灼。

“阿衍,你去哪了?”

温乐衍掸落雨滴,神色急躁:“姐姐,爹可歇下了?”

温迎摇摇头,满面忧色:“父亲出去了,这般晚也不见回来。”

“去何处了?”

“我也不知,寻南叔问问罢。”温迎拂了拂他肩上的雨,“三更天寒,父亲身子不好,你去找找罢。”

“好。”淡淡一字如长夜般深沉。

管事的南叔一时支支吾吾不敢言,在温乐衍的逼问下才道:“老爷用了晚膳便出去了,去了褚大人府上。”

温乐衍只得冷声吩咐:“备车。”

树上枯叶被风雨吹落,擦过他袖间继而落入脚下的深水洼中。雨脚沉绵疾猛,溅起的泥水滚涌而来,将水面上的绿叶一一浸没。

严寒冻得人手指僵麻,饶是马车里炭火烧得通红也驱散不开他心间的寒意。

朝堂之上,权利博弈,一步行差踏错,便是来日的万劫不复。

父亲虽骂他冷酷无情,但他还是希望能拉他一把,让他余生康健,安享晚年。

只要不违本心,任旁人如何说他。

只要对得起自己一颗心便够了。

褚府高深气派,所处的一条街灯火通明,纷杂雨丝掩盖不了一丝明亮辉煌。

“不知小温大人大驾,可谓是令蔽府蓬荜生辉。”褚府的管事见了他先是一派震惊,而后若无其事地暗讽。

温乐衍一个眼神都未给他,冷道:“家父前往贵府,深夜未归,三更天寒,此番特地来接家父回府。”

“温大人并不在小人府上。”管家唤人将他围堵在外。

温乐衍不愿与之多言,推开几个小厮便踏入府门。

管家冷哼一声,随即换来几个护卫,“温二公子不请自来,竟意图强闯。既是无礼在先,便休怪我等不客气了!来人,将他轰出去!”

温乐衍额角微跳,暗自咬牙,只恨谢临意不在,否则这群软脚虾定端不出这副趾高气昂之态。

护卫正要上前轰人,却被身后传来的清越之声震住,“住手。”

女子一袭青衣裙裳,自夜色深处执伞而来,话音清冷孤幽。

“大小姐。”小厮护卫皆躬身行礼。

褚荇环顾四下,冷言相斥:“这是我请来的客人,你们竟敢如此无礼,通通退下。”

众人不敢违抗,纷纷垂首退下。

温乐衍显然怔住,未曾想到她竟会帮他,正欲开口,褚荇却已上前为他引路,似在催促他,“你不是要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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