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堪永夜(四)(2/2)
“是我们公子下的命令,是我们公子!他说那个少年与之前那帮可恶的女子是一伙的,让我们上去教训他,还捂上他的嘴不让他喊……”
“信口胡诌!”温远气急败坏,一脚还未踹上他心口,却被身旁的官差押了回来。
凌玉枝凝住呼吸听完他的话,升燃而起痛楚不肯放过她的每一寸肌肤与骨肉。她目生炽烈焰火,要灼烧尽这几夜中所有的绝望、痛苦与悔恨。
疾驰而过的热火化为眼中的凛寒尖刀,她恨不得即刻拿一把刀上前,在这人身上捅出三刀六洞,也让他尝一尝这拆骨之痛。
她双眼忍得通红,牙关轻颤,可理智强行拉回她凌乱的思绪,只因供词中还有令她心生疑惑之处。
这也是为何温乐衍要叫她先听听看。
齐复也听出这其中似有遗漏之处,“你说你们将人打得瘫倒在地后便离去,可贺一鸣分明是在护城河中被发现的,大胆刁奴还不如实招来!可是你们先中伤于人后,再将人抛入河中?”
护城河四周围栏之高,总不可能是自己无意失足掉下去的。
眼看扣的罪责更大,温远急道:“不是!这绝不可能,我们临走时人分明还躺在地上。”
情急之下却不知这已是不打自招。
待周围人皆望向他时,他又弱弱闭上嘴不言。
“大人明察啊,我们并未将人抛于河中,分明未做过此事啊!”安福头都磕破了,连声喊冤。
温乐衍倒不意外,他昨夜逼问安福时,他的供述与眼下无异。无论何种淫威,他就是不承认曾把人抛入河中过。
故而他才会有了后面的怀疑——凶手可能不止温远一行人。
凌玉枝神情复杂,与他短暂对视,眼中有数不清的千头万绪绕丝纠缠。
一条未走完的回家之路上,难道竟真有这般多泯灭人性的恶人吗?
那个雨夜,究竟有多少从阴诡地狱中伸出来的手在搅动汹涌的浪潮,击打侵袭着一位少年瘦削的身躯。
“你们走时,人可还活着?”齐复唤人将安福拉起来。
“不、不知道,人不动了,不知道是昏过去还是……”
凌玉枝背过身不忍再听,泪水沾于指缝之上,苦涩微凉。
齐复:“可认得孙芳?可是你们观他目睹经过,随之杀他灭口?”
温远此时慌张拜下,大惊失色:“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们,安福t,又是你想构陷于我?!”
“大人!大人!”安福大喊,“冤枉啊,冤枉啊,小人不敢杀人,从不认得此人,不认得此人啊!大人可去寻拿安元与安年,询问他们,我们真不敢杀人。”
其余两个小厮自是早派人去寻了,只是这一时怕是未能有消息。
“你说你不认识孙芳?此人卖糕饼正途经那条路回家,却莫名其妙被人杀害。”齐复见温远早已不打自招得差不多了,冷眼一扫,“温公子,你来说罢,你既自己承认,便不必假口他人了。”
孙芳一案对于温远来说实则是莫须有,他岂能容许被冤枉,立即道:“大人,我真的不认识孙芳,也没杀他,我们遇到贺一鸣时,身旁道路上并无一人。”
这点温乐衍是信的,温远及他身旁的三个小厮充其量也就只会些花拳绣腿,是断断刺不出孙芳身上那道干净利落的伤口的。
故而,孙芳并非他们所杀。
但此案他得避嫌,是以不宜在堂上公然言说,之后可以独自提点齐复,而眼下,也就只能先低声告知于身旁的凌玉枝。
凌玉听后,沉沉点头。
若是孙芳不是他们杀的,那温远也就没有必要撒谎说未曾见过此人。
那便只能说明,孙芳那时是并不在场,贺一鸣被殴打时,他许是还未行至案发处。
若真的存在第二批人把贺一鸣投入湖中,孙芳就极有可能是正好看到第二批人行凶的过程,从而被这些人灭口。
所以温乐衍一开始才对她说,孙芳的死,不是温远所为。
她满腔怒意愤然欲出,但无论如何,温远都是第一个对贺一鸣下手,让他受到伤害之人。
……
温远始终不以为意,他以为,没有人敢动他分毫,即便来了官府,他依旧是毫发无伤。
“大人,我可以走了吗?”
“你身涉命案,还想走到哪去?”齐复冷冷拂袖,招来官差,“来人,将这二人先带下去收押。”
待寻到那两个小厮,还得再审此案。
凌玉枝听着温远的挣扎嘶吼声渐行渐远,似要将他的身影盯出洞来。
过堂一上午,她站于一旁,看着杀人凶手依旧招摇昭彰地站在她面前。
她心中的不甘与愤恨比这漫天雨丝还要激荡汹涌。
如果可以,便让一鸣身上的痛通通去到他身上。
为何这样的人还能逍遥于世?
“今日人证物证俱缺,姑娘请先回罢。”齐复摆手道。
凌玉枝朝他深行一礼:“还请府尹大人,秉公执法。”
“姑娘放心,本官已然得罪了一个,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齐复微息,随后试探问她,“不知姑娘可想看到何种结果?”
方才温远离去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凌玉枝沉冷道:“首先,任何一个杀人凶手,都不该是那样出去的。”
“不论那晚到底有多少人,他们残害无辜,草菅人命,就应该要受到法律制裁。我相信《大晏律》的公正,但愿它也能让我相信。”
如若不然,她就算拼尽全力,都要给亡灵一个交代。
让他们能跨越寒冬,拥抱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