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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低衰草(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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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再这般煎熬地等一个不知何时才会来的消息,她怕到头来,又是一场空。

温乐衍并未劝慰她,反而兀自上前,话语飘来,“那便走罢。”

雨丝斜飞,两把伞一前一后,从未挨近。

凌玉枝本不欲停下脚步,却见前方之人俨然收了伞,进了一家热雾弥漫的食肆内。

“不是去那家酒楼吗?”她问。

温乐衍挑眉,略显惊讶,撩袍在一处座位上坐下,“你怎知是去那家酒楼?”

他本以为凌玉枝一路漫无无目的在跟着他,没曾想她与他早已想到一处去了。

凌玉枝吹了寒风,面上的红润散去,取而代之的又是苍白病容。

她猛咳几声,未曾收伞,站在雨中与坐在屋里的人道:“凶手能在巍巍皇城肆意杀人,且还知道事后杀人灭口,如此凶残,定非普通百姓能做得出来,我猜那人背后有些权势。一鸣遇害的那条路边有一家酒楼,里面物价不菲,寻常人等闲去不起,是以平日里出入的皆是些富家子弟。这间酒楼又与一鸣遇害之处离得那样近,我以为,可以查查前夜戌时到亥时进出之人。”

“你想的与我一样。”

檐下雨幕如织,雨中之人身影模糊。

“但是……”温乐衍话语一顿,“你还撑得住吗,别半路昏倒了我还得送你去医馆,如此一来,岂不是更耽误时辰?”

凌玉枝握着伞柄的手陡然收紧,胃中的阵阵绞痛时刻翻覆袭来,一路全靠她咬牙强忍。

店家很快便上了两碗面,面条雪白光滑,青绿的葱花浮在油丝上,是再简单不过的一碗素面。

“吃点罢。”温乐衍示意她坐在对面,“你若因此案病倒了,裴谙棠回来怕是会迁怒于我。”

凌玉枝终于收了伞,坐在离屋檐最近处,面条的热气飘入烟雨中,转而被雨丝化散,消失不见。

她拿起筷子微微拨动汤面,平淡道:“他不会如此。”

“那许是在你面前不会。”温乐衍低头吃面,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他这个人心胸狭隘,你自己病倒了,他到时只会怪我不帮你们。实则你说我帮了没帮?”

凌玉枝已经听不清他说什么,碗中热雾扑面而来,她却泪花隐隐,“那日清晨,我们四人在菡真开的食铺里吃早膳,一鸣问我要吃什么,我就要了这样一碗面。”

她第一次见贺一鸣,少年笑着问她要吃什么。

后来菡真同她说,爹娘为弟弟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将来能一鸣惊人。

她回答,人生在世,能每日都开开心心的,照样算一鸣惊人。

可如今,连这最简单的心愿都实现不了。

温乐衍眸中凝肃,“我能找出凶手,这世间,从不该有人是白白死的。”

凌玉枝憋回眼泪,先喝了一口汤,融融暖意争先流入胃中,绞痛之感也散却不少。

她瞬然想起他那句话,问道:“你一向眼高于顶,恃才傲物,居然当我们是朋友。”

温乐衍:“白吃了你那么多点心,今日便屈尊降贵,让你交我这个朋友。”

“不乐意。”凌玉枝睨他一眼,“你脸皮可真厚。”

两碗面吃完后,二人起身撑伞离去。

那间酒楼名唤如意楼,其间雕栏画栋,玉帘朱瓦,清贵雅致。

这个时辰,客人也不多,掌柜正在拨着算盘盘账。

“呦,二位客官,楼上请,不知订的是哪间雅室?”

“刑部查案。”温乐衍不欲理会掌柜的殷勤赔笑,拿出官令往桌上沉沉一拍。

掌柜盯着瞧了又瞧,也知官令这种东西寻常百姓等闲不敢伪造,当即便吓得额角冒汗:“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人为何事前来,小人诚信经营,乐善好施,从不敢弄虚作假,欺诈——”

温乐衍冷声打断他,“前日晚上,在你们这订了雅间的客人,如今可还有名册?”

“有有有!”掌柜即刻唤来伙计,两人埋头左翻右找,“大人稍等,待小人找找……”

趁着两人翻找的空档,凌玉枝问:“那日晚上客人可多?”

掌柜见他与身旁的大人同行,也不敢怠慢,“不算多,订雅间的堪堪只有二十余位客官。”

订的是这二十余位,来的可就远不止这么多了。

凌玉枝一阵神伤,只觉无异大海捞针。

“找到了,大人请过目。”

温乐衍接过一本厚重名册,还未翻到前日晚上所记那页,心中当即又起另一丝疑虑:“本官且问你,但凡是前日晚上来过你们如意楼的客人,单单只是订下雅间的,名字可都在这了?”

与那二十几人进了同一间房吃酒之人,但凡记了他们之间任何一个人的名字,纵使是大海捞针,耗费一番心血也总能找得到。

怕就怕有人来过,但却并未留下踪迹。

经他一番查问,掌柜果然支支吾吾,“大人有所不知,小店传统,客人若是提前预订雅间,为怕慌忙不周,则是需要留下预订人的名字。可若是临时订雅间,则是不需要留名的。”

也就是说,那夜来过如意楼之人,并非都在这名单上留有线索。

“那你可还记得那些临时订了你们这雅间的客人?”

掌柜苦思冥想,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大人恕罪,小人年纪大了,实在记不清了,临时来的客人也有二十余位。皆是一面之缘,便是连姓也未曾留下,小人实属叫不上名号啊。”

“先看看罢。”凌玉枝叹出一口气,示意温乐衍先看名册,“别无他法,暂时只能寄希望于这份名册上,若是再无头绪,再另寻其路。”

此刻,她闭目沉思,只希望这白纸黑字上就有他们要找之人。

冤债有主,杀人偿命,若世间尚存公理,便让正义来得早一些,让亡灵能尽早安息,不再漂泊于这刺骨凛冬之下。

温乐衍翻开名册,雅间名字后的空格处,几行字迹赫然入目。

字迹有长有端,有详有略,有几处有名字,有几处却只有一个姓。

两双眼睛仔细扫过每一个字。

“平南伯陆家、城南张详石、万夫人、风云镖局刀哥、染墨坊王四娘子……马七老爷、沈六小姐。”

“简直不知所云!”温乐衍边看边轻骂出声,他原本以为再不济也都有姓甚名谁,没曾想真真是一笔糊涂烂账!

话音刚落,

“万客盐帮邓常英、明二公子明晋扬……飘香饭庄云梵梦、温三公子温远。”

他的视线定格于最后一行名字处,如炬的目光染上火星,似要把这张薄纸t烧灼。

温远,他那夜竟也来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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