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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低衰草(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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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绝不能再让菡真有事。

“服了药切不可再受寒,需得让身子暖起来,至于何时能醒……”医者无奈看向她,“生死有命,全看天意。”

临走时,他出言相劝:“姑娘面色青白,脚步虚浮无力,乃是疲乏劳累所至,姑娘自己也急需歇息,不可再操劳奔波。”

“好,谢谢您。”凌玉枝强撑着沉重的眼皮,送医者出了门。

芮娘熬了粥,盛了一碗端上桌,又点了几支蜡烛,微弱的光芒强烈跃动,似乎在对抗外面连天的风雨。

“阿枝,快来吃点。”她鼻尖酸涩,不住地用手背拭泪。

凌玉枝双眸失焦无神,温热的碗被她的掌心染为寒凉,“你吃了吗?”

“吃过了。”

“潇潇去哪了?怎么不见她?t”

芮娘心酸道:“官府已然开始查案,她与长公主还在明开府,说有进展即刻回来告知我们。”

“好。”凌玉枝舀了一勺粥入口,温热的粥水滑入胃中,并未润平她干哑的喉咙,“芮娘,今夜,你先回去罢。”

芮娘摇头:“你们这幅样子,我怎么走得开。”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凌玉枝声色平淡,“你们珍味楼定是乱成一锅粥了。你也有亲人担心你,回去罢,明日再来,我会照顾好菡真。”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要看着真凶伏法,杀人偿命。

芮娘终被她劝了回去。

窗外深暗无光,风雨晦暝,喧嚣又孤寂。

她往火盆里再加了一些炭火,黑炭染上火星,屋里瞬间多添了几分暖意。

接着脱鞋上塌,靠在床头的软枕上,就这样抱着贺菡真。

怀中之人呼吸微弱,身躯几近冰凉刺骨,已不见一丝生气。

她将臂弯紧贴在她胸前,不让被角灌进一丝风,只希望自己身上的温热能渡进她身体中。

但任凭她抱得再紧,所触的肌肤也愈发冰冷,属于人的鲜活在透过她指尖缓缓流逝。

暗风吹雨,一屋昏灯。

凌玉枝算不清外面是几更,只觉黑暗永无尽头。

恐惧贯穿身心,她搂紧怀中之人,再也不与天公逞强,她服软,她低头……

此刻,唯有心间狂热的祈求。

上天啊,你心狠无情,你将她早早剥离原本自由恣意的一生,让她辗转磨难之中,又伸手将她最亲近之人无情带走,让她身陷无边黑暗。

你若曾看到她的曲折与艰难,哪怕只有一丝,就请你今夜高擡贵手,送她回到人间,保她旧疾当愈,佑她平安康健。

“菡真,一鸣一直都在我们身旁,有你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啊。”她话语哑涩难耐,带着心慌哀求之意,“你醒过来,他才有家。”

泪珠落到被子上,映出点点泪花:“你希望他平安喜乐,他自然也希望你顺遂安康。”

任凭窗外风声凛冽,却不能淹覆她的话音,那声音时而铿锵昂扬,时而轻柔温软。

“我们要一起抓到凶手,我们要一起抓到凶手……”

“你今晚累了可以睡一觉,但等到明日、后日,一定要醒过来。你醒过来,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我们会陪着你,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世间万事坎坷多舛,终有苦尽甘来之时。

贺菡真呼吸微弱,仍旧悄无声息,只是眼角静静滑落一滴泪。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凌玉枝终于感到手心触及的肌肤攀上一丝温热。

她呼出一口浊气,终于放心让疲倦至极的意识模糊,闭眼睡了过去。

……

天光未亮,她不敢睡太沉,加之头痛欲裂,生生被疼醒了。

床上的贺菡真面色不再苍白如纸,呼吸也更沉缓起伏。

她喜极而泣,但一瞬而逝的欢喜总归抵不过压在心头的愁云惨雾。

她坐下抿了一口热气早已消散的茶,茶水入口,苦涩又冰凉。

屋外传来敲门声,那人也话音沉哑,喊道:“阿枝,阿枝。”

她缓缓打开门,见江潇潇从发丝至脚底浑身湿透,红着眼眶,面色憔悴万分。

“潇潇,快换衣服,当心着凉。”

这个关头,她们不能一个个都倒下了。

江潇潇摇头示意无碍,先急着去看床上之人,“菡真怎么样了?”

她在明开府站了半夜,滴水未进,听到有消息便立马赶了回来。

“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凌玉枝转瞬即逝的笑意惨淡虚浅。

她见江潇潇似乎有话要说,不疾不徐的话语终于急沉,“怎么样了?是查到什么了吗?”

江潇潇道:“冬日昼短,案发时已至戌时,四下几近黑暗不见,那条路上皆是几家达官显贵才能去得起的酒楼,故而来往的普通行人少。”

“如此一来,即便是路过一两人可能目睹凶手行凶,那也无处可寻。”凌玉枝目光沉暗。

“有一人可能目睹经过。”江潇潇道,“有熟悉这条街的衙役回忆,有一卖糕饼的商贩,常常在这条路上卖糕饼,平常正是戌时左右收摊回家。”

不知前夜,此人可有在这条街卖糕饼,是否看见些什么。

凌玉枝惊呼:“可有找到此人?!”

“还在找,官府那边或许随时有消息。”江潇潇回答。

凌玉枝即刻披上寒衣,点了一盏灯提在手中,嘱咐她,“潇潇,你也累了一夜,去躺会儿罢。待天亮了,把桌上那副药煎了,喂给菡真喝。”

“好,你当心点。”江潇潇不知想到了何事,低头轻声啜泣。

凌玉枝打开门,门缝涌进的寒风猛然灌入她怀中。

她神情坚毅,眼中的温烫怒火似要冲散凛冽,“菡真还躺在这,未找到凶手,此事我决不罢休,杀人是要偿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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