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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低衰草(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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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忖之时,光亮开道,一辆贵气的马车终于缓缓驶来。

青禾忽喊道:“郡主回来了!”

马车上的谢宛芷抱着软枕,靠在车壁不肯下车,似是不大开心,嘟囔道:“都说了父亲母亲还有哥哥皆不在,偷偷再玩一圈又无人知晓。”

“天都黑了,郡主还想去何处玩。”瑞雪无奈摇头,“出宫前皇后娘娘还特意叮嘱您不可贪玩,您嘴上答应,转头便忘了。若是您执意不听,那等长公主回来,奴婢也只好如t实禀了。”

“瑞雪姐姐,你可莫要说,我不去了。”谢宛芷弱弱闭嘴,将软枕一扔,提着裙角独自下车。

刚掀开车帘,便看到江潇潇的身影迎上来。

谢宛芷喜出望外,落寞的神情一扫而空,上前便拉住她的手:“潇潇姐姐是来找我哥哥的吗?他去淮州了。”

“我知道。”江潇潇微微屈膝,将她散落发间的蝴蝶簪戴好,悉心问道,“宛宛能否帮我一个忙?”

谢宛芷重重点头:“可以!姐姐说罢。”

“我有个朋友失踪了,我们找不到他,宛宛能否派些人与我们一同找找?”

“好。”谢宛芷虽贪玩,但提及正事还是异常懂事的,“这般晚了,我多派些人去,便能早些找到人了。舅舅还派了许多人保护我,不用担心。”

她迅速下车,将府上外院的护卫尽数清点至一处,又道:“我也一同去罢。”

“不可。”江潇潇朝她摇头,“天色已晚,宛宛不可再出去,等明日我再登门道谢。”

一鸣尚且下落不明,她又怎能再让宛宛跑出去。

她还是初次吩咐下人,郑重厉言:“今夜你们务必照顾好郡主。”

“是。”

能脱身的护卫都已被钦点出来,足足有一百多人,所有人手中风灯一燃,四下恍若白昼。

江潇潇道过谢,再次转身带人奔赴长夜中。

城东的几条街道上,一时间人影晃晃,脚步声此起彼伏,满地灯火影影绰绰。街中还未打烊的店肆皆有人进去简单询问。

沿街已熄灯欲入睡的百姓纷纷开窗探看,不知是哪家大户在夤夜寻人。

“潇潇!”

凌玉枝一眼便在长街尽头望见她的身影,“那些人是?”

她们寻不到人,便欲去官府报官,可官府早已下衙,只留下一位看门的老吏,无奈之下她们只好自己挨户去问。

可方才突然来了许多小厮衣着的人,正在满大街帮她们一起寻人。

直到她看见这些人手中提着的灯盏皆映有安远侯府的字样,便猜是潇潇找来的人。

“是。”江潇潇跑了几条街,才总算遇到了她们,心中巨石蓦然松动几分,快速朝她们走去,“我在家中左等右等都不见你们回来,便知你们定是寻找无果。眼看天色渐暗,我便去侯府找宛宛帮忙,这些人是她派给我们的。”

贺菡真早已失魂落魄,眼底又泛起酸涩,话音虚浮无力:“谢谢你们……”

凌玉枝扶着她坐在一家冷清的茶摊前稍作歇息,将她身上披的寒衣扣紧,宽言:“如今这般多人,很快便能找到一鸣了。”

贺菡真牙关止不住轻颤,喑哑失声,如溺在水中越沉越窒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出片刻,有几名护卫从夜色中赶来,朝江潇潇恭敬来报:“姑娘,前面一家当铺的掌柜说傍晚时分曾见到过您的朋友。”

贺菡真眸色一闪,游丝的呼吸加重几分,身侧僵冷的指尖终于颤动,迅速起身朝前方的当铺奔去。

寒风卷起她轻薄的衣摆,带起萧瑟的冷意,她瘦弱的身躯便如在漆黑凛冽的深夜中堙没沉浮。

那当铺的掌柜是个面善的中年男人,本欲关店歇息了,可一行人前来询问他一位少年的下落。

他立马笃定见过他们口中的少年。

贺菡真身上披着的寒衣经急烈奔跑又散开盘扣,掉落地下,她顾不上旁的,只激动上前:“掌柜的,我是他姐姐,您见过他是吗?”

“姑娘就是他姐姐啊。”掌柜定言道,“那位小兄弟昨日也来过,看中了我们店里一只玉坠子,说正是他姐姐的东西,还恳请我务必要留一日,他回去取钱,今日要买回去。”

贺菡真心如刀绞,宛如有一把尖刃在她心间反复挑绕。

她眼角冰冷的湿泪又重新融进温热的濡意中,视线泛起片片朦胧。

“他来过,大概是今日黄昏时分,酉时三刻左右,他来买走了那只玉坠子,而后便朝这个方向走了。”

掌柜顺手一直的方向正好是她们回家的那条路。

前方也是一座长桥,桥下便是护城河,两侧是围栏,并无店肆。

过了那座桥,拐过转角就是她们的住处。那就说明,贺一鸣是上了桥之后才失踪的。

可仅仅几步之遥,他便能到家了。

他到底去了哪里,这短短几步之间,又到底发生了何事。

“若是我能与他一同回来就好了。”贺菡真不知怎么办才好,蹲在门槛上掩面而泣。

一鸣离去时,曾在夕阳余晖中频频回首望她。

她明明……是有那么多机会的。

怪不得,她久久不想移开视线。

怪不得,她心中一直震鸣不宁。

凌玉枝心中俱是黯然,这样的手足无措,她也曾体会过。

可她知道,既然事情已然发生,有再多的假如都不可能变成现实。

都道世事无常,那么有些事情发生时,就注定没有那么轰轰烈烈,天翻地覆。

很可能就在一个平静的午后,一句最平常的话,一个最简单的动作,无法预料的惊变就在其中悄然生长。

世间未能有圣人,所以,谁也不知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

就如谁也不能回到从前,去弥补任何遗憾,哪怕是补上一句未说完的话。

天灾祸恶,还未降临前只愿能遥遥趋避,若是已然来临,那也只有站起身去面对。

“我们继续找。”凌玉枝站起身,虽然已身心疲乏,但话语沉静坚毅,“从前面下桥有三条路,我们分成几路去找。待天亮了,若是依旧无果,我们不能耽误,即刻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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