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落日(六)（2/2）

凌玉枝乘胜追击，尾音好似执一只染了丹青绯墨的画笔，要把他面庞点缀得更鲜艳，“我只心悦你，旁人与我而言，都不及你。”

“别吃醋了好不好？”

“好。”他眼神蕴满柔和，深深吐息，“我也只心悦你。”

“水沸了哦。”

凌玉枝指着他身后升腾的白雾，“我跑了一日，已经很饿了，等会儿我还有事告诉你。”

裴谙棠揭锅，将煮好的鸡爪捞出沥水，各种香料早已浸透入味，鸡爪表面微黄软烂，扑鼻而来的是淡淡卤香味。

凌玉枝将煮鸡爪的汤用小碗呈出一碗备用。

接着用热油爆葱姜蒜末，香味出来后，再将鸡爪倒入爆炒，翻炒均匀后加入一勺她上次自制的肉沫豌豆辣酱与切好的干辣椒碎，倒入先前煮鸡爪备好的料汤，盖锅炖煮半刻钟。

鸡爪盛盘，辣香四溢，软糯挂汁，用筷子一夹便断骨。只剩浸满汤汁软趴趴的肉，红彤油润看着令人食欲大开。

最后再炒了一盘干煸豆角，两个菜两人已经足够吃了。

“鸡爪好吃吗？”凌玉枝上桌首先夹的菜便是鸡爪。

微抿脱骨软烂入味，卤味与辣椒油裹满了每一寸肉，一口下去唇齿挂香，虽麻辣滚烫，但入口便停不下来。

裴谙棠浅尝了一只，心口称赞:“好吃。”

只要她在身旁时，碗碟中的任何小食都变得风味俱佳，满空风月摇曳生姿，四季三餐皆意义非凡。

“那就多吃点。”

用完膳后，裴谙棠进了书房，近来衙门政务繁忙，白日里未批复完的案子只能夜晚挑灯批阅。

凌玉枝也一头钻进了书房，见他的身影映于墙上，朦胧却挺直。微暗光圈打在他侧脸，如镀染上一层缱绻的光芒。

裴谙棠察觉到身旁轻细的响动，稍微擡眸，喊了一声：“阿枝。”

“在呢。”凌玉枝走到他身侧，遥遥望见信纸上的字洋洋洒洒，遒丽清隽。

她拿过墨条，欣欣然道：“我来替你磨墨罢。”

不等裴谙棠说话，她便挽起衣袖，三指撚着墨条，手腕灵巧转动，乌黑的墨渍浸透砚台，流动的水泽在光影下闪着晶亮。

“我们今日买下了一间小茶楼，就在城东，不知你从前可有去过，原本是叫茗玉轩。”

裴谙棠欲蘸取浓墨的笔尖一顿，燕京每条街他皆十分熟悉，茗玉轩他也自是有印象。

但凌玉枝的话语还是让他颇感意外，他侧眼看向她，“我知道那间茶楼，听闻此间东家为人贪利，你们可有遇到麻烦？”

“有。”

凌玉枝停下手中动作，幽幽望着他，“此人黑心透顶，他的茶楼被风吹塌了一角，还坚持要卖一千两，且放话此事与他无关，让买主自行修葺。可城东的铺面千金难求，便是有钱，人家也不卖，我就是想要那个地方。”

裴谙棠知她一贯要强，听她这般眉飞色舞地“诉苦”，猜她定是解决了此事。

果不其然，她道:“于是我们想了个法子，最终以七百两敲定。”

裴谙棠t含笑问她:“需要我帮忙吗？凌老板。”

“需要的。”凌玉枝欢颜地点头，“银子的事我们已经解决了，还有一事……”

“需要找匠人修缮房屋？”

“是呀。”凌玉枝靠近他，不等他眼底生出惊诧，早已大胆地坐于他的腿上，身旁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包围，“这个忙，你会帮我的罢？”

鼻尖咫尺相对，她有意无意地触碰他那刻幽亮的淡痣。

怀中瞬间被柔软填塞满，裴谙棠握笔的手猛然颤抖。

笔尖蘸满的墨渍挥毫点洒在洁净的纸张上，几个劲瘦有力的字被墨迹渲染，不见字样，只见黑团相覆。

仿佛有一双明眸摄人心魄，他呼吸炽热，不敢去偷望一丝。

一开口，神色沉哑万分:“会。”

凌玉枝勾住他的脖颈，贴在他额前笑声起伏。

“你好像把我的衣裳弄脏了。”

她忽然注意到袖口被溅落到一滴乌黑的墨点，在他耳边轻声责怪他。

“对不起，我看不到。”裴谙棠耳畔酥麻阵阵，索性搁下手中的笔。

她的身形紧贴眼前，把他余光中的缝隙皆一一填满。

他看不到她身后桌案上的字已经成了不堪入目的浓墨团。

“没关系。”凌玉枝坏心思渐起，手绕到身后，夺过那支还留有他余温的毛笔，在他的领摆点了一下，“礼尚往来，你的衣裳也脏了。”

裴谙棠怔神，漆眸比她点上的墨渍还要幽暗几分，他不管不顾一切，此刻只想道:“能亲你吗？”

“不可以。”凌玉枝抿嘴轻笑，偏头时发丝缕缕拂过他眼睫与眉心，如火星燎过，烧灼尽一片苍苔。

裴谙棠知她并非真的不愿，于是不再等待她的回答，一个吻轻轻落于她的唇瓣上。

“谁准你亲我了？”她潋滟的眸中水光迷蒙，手上软绵无力，因此才想愈发依靠他的力。

“抱紧我，要掉下去了。”

感受到腰间一道力骤然收紧后，她紧紧贴上他的胸膛，回予一个比他还重的吻。

先是细密平缓的气息交缠，遭遇彼此心腔中的明火一点，便转为慌杂凌乱，连指尖都在发烫颤麻。

灯影摇晃，窗前帘卷随风浮动。

凌玉枝轻抚着他青筋隐隐的手背，失落悄声道:“我来月信了。”

是真的不太巧。

隔开缠绵后，裴谙棠眼尾再添新绯，将她稳稳放落，轻温的话语极力掩盖喑哑，“阿枝先去睡罢，我明日定为你找到人。”

“你还不睡吗？”

裴谙棠看着满桌狼藉，伸手拂去那张旧纸，无奈一笑，“本来是欲吹灯了，可眼下看来，还得重写一份。”

“哦。”凌玉枝心虚应下，转身去为他添了盏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