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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落日(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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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长璟目露恨意万钧,犹如寒刃刮骨。

他不可能会对她下跪,无论她是谁。

面前的女人,翻手为云覆手雨,自以为每一步都步步为营。她阴险狠毒,高高在上,对一切人事睚眦必报。

他忽然就很想看,当她知道她自己反被自己误,这么多年都在做徒劳之功时,她可还会同如今这般睥睨傲视,目空一切。

“你说得不错,自己做过之事,终归要付出代价。”

他眸光森森t冷冷,“那你可知,哪怕你如今贵为太后,你也依旧是个可怜人。”

“哦?”褚钰抿了口热茶,日光穿透镂空的银菱窗花,斑驳光影打在她脸庞,她朱红的唇角微扬,“本宫有什么可怜的,倒是你,自身都难保。这燕京内,本宫暂且不动你,你今日乖乖给本宫磕头认错,本宫便放你们安然回雍阳。等到了雍阳,便看你的本事了,你这般孝心至纯,不用过多久,本宫自当送你去与你那短命的母妃团聚。”

她恨不得即刻杀了这个小孽障,可碍于被皇帝那些人以庆妃旧案相制,她暂且不能动他。

不过此事她必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这笔账,她可要留着好好算、仔细算。

“太后娘娘一生无子,听闻是当年皇子刚生下便夭亡了。”傅长璟擡头环顾四下,突然戏谑道,“不知白日里这富丽堂皇之殿,到夜晚可会变成阴诡地狱?”

褚钰满眼剧震,霎时眼尾激红。

她将手上瓷盏扬落在地,旋即便宛如疯魔般嘶吼:“放肆,放肆!闭嘴!你在胡说什么?你以为本宫不敢杀你吗?闭嘴,闭嘴……”

“娘娘,娘娘……”宫女扶起她。

她头上的华贵金钗终归束不住零散的发丝,人也跌落在软榻上。声嘶力竭后,她像一位经历摧残与伤害的怨妇,再不复方才的端庄飞扬。

傅长璟的话如阴沉魔音灌入她耳中,这么多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的孩儿。哪怕她如今坐拥无限荣华富贵,手握无上权势,可每每寂寥深夜,那阵婴孩的啼哭总会回荡在她耳边。

她只要一闭眼,这满宫的高屋大殿,顷刻间便犹如炼狱深渊。

她不相信,她拼命生下的孩儿为何这般可怜,她都还未来得及看他一眼。

在那模糊的恍影中,她只听见一声洪亮的哭声……

再次醒来,却见跪了满地的宫人,那些人哭着对她说,小皇子薨了。

后来,连先帝也劝慰她,养好身子,莫要过度忧伤。

这么多年,她都在怀念那个尚未谋面的孩子。

傅长璟冷眼看她癫狂暴怒的神态。

他四肢百骸忽然涌进一股热流,抑制不住地牙关轻颤。

她居然也会这般痛苦,可惜,远远比不过她母妃当年的万分之一痛。

可这还不够,他要让她知道,是她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拉下耀眼风光的高位,送入人人鄙夷的深渊。

这个时候,她会是什么反应。

他看着眼前失神的女人,话音沉哑,眼神冷淡幽深:“太后娘娘,你的孩子当年若没死,你猜,如今他会怎么样?”

褚钰手指微动,擡头让刺目的阳光直射双眼,在这明亮的尘寰中,她仿佛真切地看到了她的孩子,他在阳光下长大成人……

她放声大笑,目光竟柔和温热起来:“本宫的孩子若是活着,自是英勇无畏的逸群之才,是那凤毛麟角、人中龙凤之辈,又岂是你们这些贱人生的杂种能够相提并论的。他若是还活着,这万里江山与九五之尊合该是他的,又怎轮得到如今这个瞻前顾后、唯唯诺诺的小儿坐拥皇位。”

傅长璟沉沉闭上眼,屏住的呼吸在胸膛剧烈攒动,脚底如被定住一般,迈不开一步。

这世间命运,为何偏偏这般无常。

数十年啊……

因争名逐利而起,也终把所有人都淹没在这狂澜之中,一场无端的荒唐因果,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持续了数十年。

它让沉浮在这其中的所有人,都活在怨恨、悲痛、不甘之中,数十年从未止息一刻。

它也让一切在数十年后,都难以追其溯源,追究这一切到底是谁错了。

是当年雷厉风行、叱咤朝堂的李太后;是暴怒多疑、狠心薄情的先帝;还是不甘堕落,为了野心与权欲扫清一切的褚钰?

以至于傅长璟再次看向她时,由心底生出一句话:“你很可悲,亦很可怜。”

褚钰盯着他,似乎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不顾那滴滑落眼角的泪,凛冽话语响起:“你什么意思?”

傅长璟通身寒意透骨:“若我说,你的孩子,当年根本没死呢。”

褚钰推开搀扶她的宫女,冲上去紧紧扣住他的手臂,染着深红蔻丹的指甲嵌入他的衣料中,“你究竟什么意思?!”

“你的孩子,根本就没死。”

“你若是敢拿这种事耍本宫,本宫不顾一切,都不会放过你。”她目眦欲裂,一字一顿。

傅长璟又何尝不想这一切都是那人的编造。

他也宁愿这一切,都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可厉福交给他的那封手书,确实就是先帝亲笔手写无疑。

父皇的字迹,他比谁都清楚。

他拿出鳞纹锦包裹的手书,示意褚钰打开。

“此乃我父皇亲笔所写,太后自是该认得这笔迹。”他看着褚钰迫切地接过打开。

“太后娘娘自认算无遗计,步步为营,那便望太后看完此物后,还能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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