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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劣东风(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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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字一句再一次敲打在傅长麟心间,他心绪起伏万千,纷杂难辨。

这桩事,他没忘。

那年他跪在殿外,也很想对父皇说,其实不是他所为。

他不明白,为何父皇从来都不肯夸他一句,也从来不与他多说一句话。看他时,满眼冷淡疏离,而看向兄长时,眼中满是他整个幼年都祈盼不到的慈爱与温和。

如今一想起来,殿外风雪刮来的刺骨寒冷依旧侵打在他全身。

他不是不懂人心,他只是在经历炎凉算计过后,依旧选择相信自己所认定的人心。

以至于他觉得以真心待人总好过活在无端的猜忌中。

谢临意看清他眼底的一切纠结与复杂。

“舅舅,您坐在这个位置上,便应该以忧患之心去看待身边之人,有些人,并不是你真心待之,他也会以心待你。人的心,是世上最难猜透之物,变化万千,明暗难察。”

傅长麟终于发问:“你是让朕……要小心熙王兄吗?”

他不是不知谢临意话中之意,而是一直不敢去相信。

谢临意目光幽沉明定,答道:“不单单是熙王,是身边的所有人。皇位,永远只能是一个人来坐,我们任何人,都只能倾尽全力地扶持,而不是独断专行地把持。任何一个臣子,若挟君恩独行其是,一手遮天,那与李家、褚家这些后戚又有何异?故而这条路,终究还得是陛下您一个人走。您得拭亮目光,自己持心去看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老师、我、我母亲、裴蔹、温颀……以心看清人之后,才能以心待人。”

“朕知道了。”

傅长麟深深一应,终于颔首拍案:“如今这般局面,令熙王兄早日回雍阳,于他自己、于温家姐姐、于朝而言,都有益无坏。”

***

初冬已至,晨间寒意湿浓。

灿阳东升,昨夜的雨意遁隐无踪。

凌玉枝加了一件厚衣,青色裙摆飞扬穿梭在蒸笼间的茫茫的白雾中。

江潇潇提着两篮食材回来,袒露在外的面颊经寒风相触,白皙中浅生红粉。

凌玉枝接过菜篮,笑睇一眼:“潇潇,歇会罢,进去喝热茶。”

“无妨,我都走的发热了。”江潇潇将袖口微撩,从篮中挑出几包熬卤水用的香料,“阿枝,隔壁刘姐姐让我给她带的香料,我去拿给她。”

自从刘记烧鹅搬来隔壁,她们这两家相邻的食肆生意也越发红火,又都是相互合作且年纪相仿的姑娘,一来二去便越发熟络投机。

“好,去罢,这里交给我。”

贺菡真的姨母来京只小住了几日,今日一早又匆匆坐船回去。故而一大早她们姐弟俩便又去渡口相送亲人归乡。

凭着往日练出来的手速,凌玉枝一人早已能熟稔的流转在几桌客人前。虽说一早上只吃了个刚出锅试味的蛋黄酥,但白花花的银子当前,只消这样一想,便又浑身上下干劲十足。

人流来往的食肆前,一位背着画匣的年轻女子顿步驻足。

“姑娘,你们家昨日那种饮子真是口味独特,今日可还有没有了?”

凌玉枝正好拿了一块酱酥饼坐在店内的空桌上吃,见有人站在外头询问,她赶忙将嘴里的饼咽下去,擦干净手上的油花。

“有,有的呢。”她盘算着这时候茉莉花茶许是还未泡开,只能微露歉意一笑,“但是我们家的茶底还未曾泡好,需得稍等片刻。”

那年轻女子叹了一声,唯露失望:“许是等不了,我赶着去画坊呢。”

凌玉枝听她的口吻,又打量她的形装,便猜到这女子也是这繁华京都中的打工人。

她不禁也叹了叹自己,看来她这个打工人,明日还是要起早一些泡茶。

“姑娘是画坊的传教画师罢。”她淡淡一笑,以人亲和之意。

对面的女子明媚展颜,低头自谦:“算不上是画师,只是在我师父身旁,帮他老人家指点一二来学丹青之人。”

“不知是哪家画坊,改日我也来瞧瞧姐姐的笔墨。”

女子笑答:“城东街染墨坊。”

凌玉枝拍掌,惊道:“比邻绘妙楼的染墨坊!我有耳闻,听闻楼中丹青皆乃浮翠流丹之佳作。”

女子与她攀谈起来,适才眉间失望之意一扫而空,直到忆起时辰,才“哎呀”一声:“我不能再与你多说了,若是去迟了,师父可要罚我,待晌午归家时,定再来买姑娘的饮子。”

“姐姐慢走。”

送走了这位女子,恰巧贺菡真牵着贺一鸣回来。

凌玉枝捧着盏热茶呷了一口,招手道:“菡真,你们已送姨母上船了?”

“嗯,辛苦你了,我们来做罢,你去歇会儿。”贺菡真性情温淑,骨子里是个从不爱麻烦旁人的。

“姨母怎么不多住两日?”

贺菡真收着碗筷,道:“姨母虽说挂念我们,可总也有自家的事,我与阿弟知道世上除了我们彼此之外,还有其他惦念我们的亲人,便已足够了。如今我们靠自己的双手,也还算衣食无忧。”

“嗯!”凌玉枝看她似是哭过的微红双眼,一把揽过她,“若是能早点认识你们就好了……不过,都过去了,我们在一起,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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