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花笼鹤(四)(2/2)
唯有这层更深的关系,才能让她们甘愿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难得的短暂寂静后,外面又起了骚乱。
先前那姓许的都事面色慌张,带着人匆匆来报。
“温大人,裴大人,下官方才都按照名册一一对过了,有一位叫沁蓉的舞伎对不上名字,也找不到这个人。”
果然就不见了人。
裴谙棠心下一凛,匆忙走出去,“我们来后便立刻让人围了教坊司,那女子许是在娄源他们来时就趁乱走了。”
娄源等人一来便带着一群人毫无章法的往里涌,不闻也不问,不分青红皂白就是拿人。
且拿人都拿不果断,攀扯推拉。如此这般自然引起恐慌躁动,有人便趁机逃了出去。
温乐衍跟在身后,微怒哂笑:“这娄源幸好是太常寺的,若是这种蠢货在我三法司,指不定得搞砸多少事。”
不消片刻,出去寻人的官差回来禀报。
“二位大人,左侧巷间发现一具女尸,看衣着与扮像,像是教坊司中人。”
裴谙棠指了指缩在一旁的陆定,自己则先走出门,冷冷留下一句:“带上他去认人。”
陆定被人架着来到发现尸体的教坊司附近,看了眼那躺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心口被一支利箭射穿,血窟窿还在汩汩冒血,身上的衣襟被鲜血浸染成一片殷红。
陆定闭眼急呼,吓得面色惨白。
那刺红的一抹映入裴谙棠眼中,他微怔沉默。随后t转身问吓得连连喘气的陆定,“她可是沁蓉?”
陆定本是偏过头不敢再看,可听到这声冷冽的话语后,不得不颤着身子又凑过去细看一眼。
待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后,他如蒙大赦,急忙点头:“是,是,就是沁蓉。她、她早上还在教坊里,怎、怎会死在这。”
裴谙棠凝视地上的尸体,那被利箭射入的伤口还在流淌着温热的鲜血。
由此看来,人像是刚死不久。
他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陆定,“她是何身份?”
陆定答:“她是宫中罪奴,五年前入的教坊司。”
裴谙棠走近这条窄巷的路口,教坊司附近都围了官差,四下僻静无人。
沁蓉为何要逃出来,还惨死在这。
她既是在宫中犯了事被逐来教坊司的罪奴,那就并非良人,而是贱籍。
那么她的身契都还在教坊司,独自混出来又能逃到哪里去?光凭着这一纸书契,她就算能从教坊司中逃出,无论之后去到何处,各处的官府皆有权缉拿她定罪。
温乐衍蹲下身看着尸体鲜血模糊的伤口,那箭矢生生穿透脏腑,可见射箭之人力道沉稳干脆。
“寻常铁箭,一箭穿心。”他死死盯住箭矢,冷静沉吟,“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当街射杀人。”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沁蓉胸口的箭羽,落于身后正前方的一处天桥上。
深深凝望时,发现裴谙棠的目光也与他看向一处。
他用肩头碰了碰他,“你说……我们站在这,若是有人站在那,朝我们这射出一箭,可是正对着我们的心口?”
他不太涉猎武艺,自然也不谙箭法,只能靠目测道出猜想。
裴谙棠看向远处人来人往的天桥,眸底倏然深邃,仿若看到一只利箭破空袭来。
这个方位,正能不偏不倚朝他而来。
他道:“若是那人箭法还不错,那便是轻而易举。”
可那座天桥是当年成帝下旨,为了让城中百姓观景所修建,建成后取名为浮熙桥,迄今已有快八十年之久了。
若平日里没有灯火杂耍、庙会节日,登上浮熙桥观景的人便不多。
可既然建在京城,人流定是来往散乱。
不论何时,皆有人登桥游玩行走,只在于一时刻间的人多人少罢了。
若是真有人站在桥上朝这边射上一箭,虽说死者从逃出来到死之间,间隔约莫不过半个时辰。但茫茫人海,事在人为,言行皆在一息之间,之怕是要寻那人也如大海捞针。
况且杀人者敢这样做,定然是不怕会查到他。
二人眼中似有什么一熄,前后各自收回视线,目光继续流连在那具冰冷的尸首上。
裴谙棠道:“沁蓉在教坊司五年,今日却逃出来,我以为,并非是她想自己逃走。因为就算她能逃出来,往后也举步维艰,还极有可能被官府抓到,定个奴籍私逃之罪。”
而桥上那个人能箭在弦上,定是早就料到沁蓉会出来,就等着这一箭直入她胸膛,取她性命。
温乐衍聚光的眼眸渐渐失神,但话语却格外笃定:“她并不想走,更像是临时去见什么人。”
她被人约出来,在这里等那个人,想与那个人说些什么,但是却猝不及防被一箭穿心。
约她相见之人,极有可能就是杀她之人。
如此残忍的手笔。
他们不禁想,这位死去的名为沁蓉的女子,是否与他们想查之事有关呢。
可据教坊司上下说,沁蓉昨夜并未去寿宴,也与那场行刺无关,更像是置身事外之人。
为何她会莫名惨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