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花笼鹤(三)(2/2)
后来,她一步步爬上这个位置,谁阻她,她就扫清谁,权利一点点归于她的掌心,谁曾欺她,她就杀了谁。
如今思及往事,终归还有一丝遗憾。
也正是这丝遗憾,让她至今未能安心酣眠。
她懒懒擡手,缓缓道:“当年庆妃膝下的二皇子,先帝百般宠爱,对此子寄予厚望,本宫费尽心思才除掉他们母子,让他继位无望。只可惜邵妃人蠢无能,一条贱命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白白失了这般好的机会,到头来竟是便宜了舒妃那贱人的儿子。”
先帝的邵贵妃空有美色,却蠢笨怯懦,她当年若是平安产子,扶持她的儿子登基,断断不会是如今这般分庭抗礼之局。
可先帝驾崩那晚,邵贵妃悲恸之下动了胎气,一尸两命。
“没用的东西。”
褚钰面色沉静不惊,眼尾却突然滚落下几颗泪珠。
身旁的宫女见状,急忙送上来锦帕。
她并未接过,而是直接伸手拭泪,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若是本宫自己有一个孩子就好了。”
幽幽话语一出,满宫上下跪了一片,皆是伏身磕头。
褚穆阳深深叹气,也只能一如既往安抚她,“这么多年了,娘娘节哀。”
褚钰仰起头,那滚烫的泪水被生生止住。
她当年,也是有一个孩子的,只可惜没见到一面就夭折了。
“是啊,这么多年了……”
“不想了,由他去罢,无缘又怎是强求的来的。”
她眸中恢复寻常的幽暗,转露厉光,“还劳兄长费心,替本宫找出那人。”
到底是谁想害她?
她手上沾的血多了去了,想报仇也得排得到那人才是。
***
从昨夜起,教坊司已被官差围了,平日里歌舞升平的去处如今无一人敢踏入,一片清冷惨淡。
裴谙棠与温乐衍赶到时,教坊司中已然站着两位熟悉的人影。
正是太常寺卿娄源与刑部员外郎刘达,此二人依附褚家,是在今晨三司协查的指令下来前就早已得了褚穆阳的钧令,来教坊司盘查询问。
那名乐署丞被官差押着,不住大喊:“大人明查啊,昨夜为寿宴献舞的那十名舞姬都乃身份清白之人,坊中册籍下官已呈给二位大人看了,下官实在不敢欺瞒啊。”
娄源满心生烦,随即眉眼一横,拂袖摆手:“统统拿下,带回去审。”
官差正得令要把人押走,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微斥声。
“且慢。”裴谙棠一袭绯色官服,身形秀颀,通身透着一股周正的威仪。
娄源被人打断威风,脸上旋即浮出几丝不满之意,正负手转身,皱眉看着他。
裴谙棠走上前,他的官职比娄源低上一级,因此微微拱手见礼,话语却清冷如水:“娄大人,不知何时太常寺竟也可以随意拿人了?”
娄源冷声一哼,满眼屑然,显然是不将他放在眼里:“这教坊司本就隶属我部与礼部,如今其中混入刺客,本官定是要详查。”
“话虽如此,太常寺依旧无权拿人。”
裴谙棠与他对立,不退却一丝。
乐署丞那些人既拿了册籍与他们看,想必是真不知此事,此案绝非如此简单。娄源这些人说是查案,却问都不问就将人抓回去,到时一顿屈打,又岂能查得清案子。
“裴谙棠,你想做什么?你敢阻本官行事!”娄源自知无理,但自持官高一级,也不怕他,依旧指着他怒斥。
温乐衍折了折官袍被风吹皱的一角,悠悠走上去,他与娄源平级,也用不着对这老东西客气。
“娄大人是做官做糊涂了?这拿人审讯之职,在这京中唯有三法司、明开府与陛下近卫有职权,你太常寺纵使有协查之职,也断断不能随意拿人。”
娄源面色一抽,神色闪烁,喉结也不住地滚动。
只因到这温乐衍这里,他便不能用官身压人,这下一t时哑言,似乎不知如何辩驳。
温乐衍见他畏首缩尾,话音一转,又看向站在旁边退缩不敢言语之人,高声问:“刘大人,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刘达心中一惊,实则没料到温乐衍也会来,只能汗颜道:“下官……下官奉命……”
温乐衍斜睨他一眼,冷冷打断他,“你奉的是谁的命?本官尚且才接到圣旨,你怎的比圣旨还快一步?此前我刑部可并未收到旨意来教坊司查案,你好大的胆子敢擅离职守,无旨私自拿人!”
褚太后虽调动宵云司在查此案,可刑部到底还是朝廷的六部之一,哪怕其中有一些褚党之人,也是并不能明面上调动的。
且之前又并无圣旨,故而刘达这一来,无疑是暗中得了赵远山的授意。
刘达进退两难,只因有些话自是不能明说,他又曾是赵远山的门生,自然不敢说出有对自己老师不利之言。
于是只能伏身拜下,欲哭无泪。他官微言轻,只能扶正官帽退身而出。
娄源就算继续跟着他们也说不上一句话,再不能独断拿人,索性也悻悻离开。
待那些人走,乐署丞一股脑跌坐在地。
温乐衍望着眼前面容惨淡的一群人,侧过身对裴谙棠道:“我们要动作快些,只怕是宵云司的人会来。”
裴谙棠颔首,朝人群中清清淡淡喊了一声:“教坊丞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