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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如飞絮(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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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陛下可知下一步要如何做?”

傅长麟想了想:“朕还记得程卿说,上次百花楼一案,褚家暗中护送那木阔之子胡元丹出京,背后很可能与邑国庆安部有所勾结,还不知要拿手中那些银子去做什么。那当务之急,朕应是要试探边境那些举棋不定之人的心,若有生异心与褚家勾结者,定要设法夺回他们手中的兵权,让他们无机会密谋下一步的动作。”

“不错。”程绍礼颔首,“如今虽说定国公褚淮被陛下借修养之机困在燕京一直未能有所动,但北境的衡王、广阳王几人人心未定,陛下可借半个月后太后寿宴,试探一番他们的态度。”

提到这些人,傅长麟也是颇为伤神:“朕这七个皇叔,皆有自己的封地,手握兵权,朕这几年也一直窥不透他们的心。且朕是后辈,有些事虽摆在眼前,但终归不太好办。”

先帝的这几个兄弟,在先帝在世时,谨小慎微,畏首畏脑,因有飞燕诗案安王的前车之鉴,谁也不敢高调冒进,多说一句话。

可如今的皇帝尚且只是根基不稳的少年帝王,这些龟缩十几年的奸猾老货中,定有不把如今的皇帝放在眼中的。

“其实那些叔祖父人也不全是包藏祸心之人。”谢临意挑眉道,“怡王、惠王那几人虽一向与太后走得近,但这几人一直在京中,翻不起什么异动。衡王、广阳王远在北境,是何居心尚且猜不透,确实是要趁着此番太后寿宴加以试探。但瑞王、常王那几人老了,折腾不动了,虽手t里有兵,但这几年安分得很,对陛下也恭敬客气。”

他眉眼疏朗,话音清冽:“依臣看,衡王与广阳王才需要多加留意试探。”

“朕想的也是如此,恰逢昨日前线传来捷报,与西夏一役,我军大获全胜,沈将军不日便能班师回朝。”提到前线战报,傅长麟脸上终于多了几分喜色。

程绍礼胸膛起伏:“沈将军赤胆忠心、戎马一生,为我大晏立下战功赫赫,待沈将军归京那日,臣随陛下一道去迎。”

谢临意心中也一腔热浪翻涌,在战场上,沈臻也算是他的老师。

那几年跟着他浴血杀敌,排兵布阵,他对沈臻的敬畏是与程绍礼一样的。

“荀颜这个老货,虽被他们拉出来顶罪,但此事定有他的手笔,朕会重重治他的罪。”傅长麟迟疑一阵,“但他的家眷,应是不知此事,朕打算赦免他们,不牵连他们的罪责。”

“陛下圣明。”程绍礼低声回应。

他知道,眼前的帝王与先帝终究是不一样的。先帝冷酷无情,宁枉勿纵,但如今的皇帝心慈仁厚,只惩有罪之人,从不大肆牵连无辜。

“这样一想,褚家以为这局大获全胜,殊不知他们除去荀颜,户部他们便再也抓不住了。”雨声渐停,谢临意一擡眼,只见窗外虽起朦胧薄雾,但晨光初露,天光渐亮。

这倒算是接连的失落与不幸中一个万幸的消息了。

清晨,褚府上下一派清冷。

褚荇睡意轻浅,天还未亮便被一阵急冽的雨声惊醒。

凉风轻叩卷帘,一枕清梦被扰,她如何也睡不着。

“今日这般早,小姐昨日帮着招呼贵客快到子时才睡,再多睡一会儿罢。”婢女捧来热水与湿巾,嘴上却在低声相劝。

“这雨下的这般急,哪里还睡的着。”褚荇掩着口鼻,浅浅打了个哈欠,任由婢女给她梳发,忽而问了一句,“荀姑娘昨夜可还好?”

“荀姑娘睡的应还算安稳,如今还未醒呢。”

褚荇点头应下,她与荀婧雪相谈甚欢,二人聊诗词歌赋谈到深夜,本想送她回去,可父亲说夜已深恐不安全,她便相留荀婧雪在府上住下,要于今日一早再回去。

荀婧雪也难得交到一闺阁好友,心中正欢颜,递了封信回去告知父亲后,便答应了她在府上住下。

褚荇梳好妆发,换上一身淡雅的青色长裙,待天光已大亮,才朝东边的一间客房走去。

走到院落,洒扫的小厮已开始清扫庭院,一位面庭生疏的小厮回头对身后之人道:“你们可知道,昨日晚上死了个大官。”

修剪花枝的婢女探过头去:“快说说,谁啊?”

“户部尚书,荀颜,听说是畏罪自尽,方才我回来时,外头都在传,说是昨夜大理寺与宵阳司把荀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褚荇停住脚步,心中猛地一惴。

“你莫不是听错了?荀大人的女儿可还在我们府上住着呢,怎会……”

那小厮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人急声打断,“你们不要命了?胆敢提这些事,若是被老爷听到了,非打死你们不可。”

所有人即刻闭口不言,低下头来自顾自干活。

褚荇却如被人扯住衣摆一般,愣在原地走不动一步。

怎么会?怎么会?她开始隐隐察觉到一些渐渐在脑海翻涌的事态。

晃神间,府门外一位身侧佩刀的高挑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一袭玄衣,步履匆忙。

满院来来往往之人在他眼中目若无睹,却在看到一抹袅袅的青色身影时停下脚步。

“大小姐早。”他凛冽的眉眼软下去几分,这声温沉的话语竟似不像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褚荇微微回过神,立即敛去眼中的惊茫,浅笑道:“秦副使若是来找父亲的,父亲还在宫中未曾回来。”

她秀眉轻蹙,一丝血腥味飘入鼻中,定定一看,发现秦业手背上还沾着斑斑鲜红的血渍。

秦业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急忙放下手在衣摆擦了擦,将手背于身后,话音顿停:“大人既然还未回来,那下官便先走一步。”

“秦副使等等。”那声音细如溪流,“秦副使如此匆忙,找父亲想必是有大事罢?”

她一双含水般的轻灵眼眸直看着他。

秦业目光震闪,忽然就道:“正是。”

“可是户部尚书荀颜之事?”她声音渐小,可因二人离的几步之遥,这轻柔的话语传到秦业耳中更如细碎的落羽一般,在人心间掷地无声,却又飘然拂上。

“正是,大小姐如何得知,问这些做什么?”

褚荇笑意轻浅,目光却划过他闪烁的眼:“我早上出了趟门,也是随处听来的。眼下又见秦副使这般劳累,好奇你在忙些什么,应是这桩事罢?”

秦业忽觉有种轻飘的混沌之感袭来,耳边依旧回荡着那句带着笑意的话语——“好奇你在忙什么?”

见他这般神情,褚荇心中已肯定。

她抑住汹涌的心绪,微微低头,头上的珠钗在轻晃下发出清冽声响,话语也随之清泠悠扬:“秦副使日理万机,我就不打搅了。”

秦业微拢的双手在袖下一紧,即刻道:“下官先告退了。”

待最后半道微影消逝在转角,褚荇面色渐深,温和的眉目依旧如初般清淡,再无方才的笑意。

在秦业那里确认了荀颜确实死了,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明白了父亲为何会让她相邀她都不曾见过的荀婧雪,也明白了父亲昨晚为何让自己留她住下。

她疾步奔走去东客房,眼中满是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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