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飞絮(二)(2/2)
那女子身形娇小,眉眼腼腆,面颊却涨得通红,双手放在胸前不自在地互绞。
褚荇看她的神色,便知她许是将那些话听了去。
褚辰还在侃侃而谈,“说到这我就一肚子火气,也不知伯父与父亲怎么想的,燕京这么多美人,我若想娶,哪个娶不到?为何就要给我与那结巴说亲。”
褚荇眼底冷淡,指着褚宣和褚辰二人,换来护卫,话音沉肃,“来人,将他们轰出去。”
“大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这两人言语行事毫无规矩褚荇是深知的,她本就一纵再纵他二人,可二人依旧不知悔改,在此大放厥词。
“我早便说了,我听不得你们这些孟浪之言,旁人的事哪轮的到你们来高谈阔论?要放肆便滚回你们自己家中去。”
护卫来请他二人出去时,那两人虽极不情愿,但还是不敢放肆大闹。
荀婧雪远远瞧着,手中松散几分。
“大姐姐做的好,他们无礼,就是要把他们赶出去!”褚裳拍手叫好,又拉着褚荇的手道,“姐姐陪我去坐船罢。”
褚荇松开手,神色依旧平淡,“我有点累了,阿裳和你二姐姐她们去罢。”
她既这般说,亭子里的其他姐妹自是都退了下去。
待人都散去只剩侯着的婢女后,褚荇独自下了台阶,往河岸走去。
荀婧雪见她往自己这个方向来,目光闪烁,转身便要走。
“诶,荀姑娘等等。”
褚荇叫住欲转身而去的她。
荀婧雪虽很少出院门,但该学的规矩礼仪样样不少,她知道这是赴宴,既打了照面,若再无视主家便是无礼。
她缓缓转过身,余光看到身前的女子琼花玉貌,耀如春华,转而又想到自己平庸的样貌与天生的不足,即刻弱弱地低下头,后退几步,行了个闺礼。
褚荇也向她回礼,声如清缓泠泠的溪流,“荀姑娘,我那两个堂弟着实放浪形骸了些,姑娘来我府上赴宴,却被言语冒犯,我代他们向你赔礼道歉。”
荀婧雪忽觉心间一股暖意横流,往日里从未有同龄女子这般轻言细语待她,可褚家的大小姐今日竟为她鸣不平,还向她道歉。
她话音微哑,终于擡头,“没……没关系,褚姑娘……不……不必……多礼。”
“你可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褚荇笑问她。
荀婧雪弱弱点头,她生性就喜静,从不喜欢热闹熙攘之地。
“我也不喜欢。”
褚荇从来也不喜欢喧杂,只是府上每年的许多宴会定是要办的,来往事宜也由她通通操持,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那些官家姑娘拘束,在她身前连趣事也不敢说,自家的兄弟姊妹倒是闹腾,可都是些举止无状之人。
左思右想,她也不知与谁合得来。
有时实在觉得无趣,便坐在那不说话,静静默背几首诗赋。
她看了看荀婧雪,随后屏退左右的婢女,往那边的竹园微指,一副相邀之意:“荀姑娘,那边有处竹园,可要去坐坐?无人会来扰。”
“好……”
荀婧雪浅浅一笑,脸上绽开笑涡,安心地跟着她往竹园走。
书房内,褚穆阳正在收整着一盘残棋。
荀颜满脸笑意地进来拜下,“褚大人。”
“明合,那件事办的不错。”褚穆阳声色无一丝起伏。
荀颜眼中一闪,“如今曾松宜已死,大人方可高枕无忧。”
他因上次一事,对褚党也不再似从前那般肝脑涂地,之所以去办那件事,当然不是为了褚家的安危,而是为了自己的仕途能平步青云。
他虽未直接参与南州一案,但若是曾松宜还能开口,将那些事全招了出来,到时候先前户部之人身上一盆脏水已去,皆是清清白白的官身。
那这户部尚书之位,怕是轮不到他荀颜来坐。
只有曾松宜死了,嘴里再说不出什么,那这个案子就永远不会有人来揭开,罪名依旧还在前户部一行官员身上,那他便可稳坐这个位置。
他自以为已扫清了前路,殊不知即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褚穆阳脸上晦暗难明,笑中仿若沁满了寒意,“难事既已了,今日叫明合你来,实则是为了令千金与愚侄的婚事。”
荀颜大喜,自谦之言滔滔不绝:“小女不才,褚公子人中龙凤,能看得上小女,实乃小女的福分。”
“我这侄儿年纪小,顽劣不堪,早该寻个房中人好好管束一番,听闻令嫒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这二人倒也不失为一桩良缘。”
荀颜听这话,便知此事八九不离十了,若女儿能嫁到他们家,不仅教人都高看一等,且对他日后的仕途也大有助益。
褚穆阳继续道:“你我乃长辈,有些事不便插手,不如借着今日之机让他们各自相看了解,也省的日后生疏无话。今晚后湖还有游湖诗会,不若让令嫒留下来游玩一番,待宴席一散,我自会派人亲自送令嫒回府。”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