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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失楼台(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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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大理寺这种围得跟铁桶一般的地方都能被他们安插进眼线,这次事关重案,曾松宜至关重要,不可能不防。

且他也不认为,褚家真的坐得住,若再不下手,只怕是要大难临头。

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端过碗闻了闻,那是一碗再简单不过的饭食,气味就是寻常饭菜,并无什么不同寻常。

接着他又拿过一根试毒的银针翻挑几下,也并无异样。

这才放心让狱卒把饭送进去。

曾松宜似乎并不在意外面站的是何人,见饭菜放到他脚下,立即狼吞虎咽般吃起来。

脚下一沓稻草被潮意浸湿,一位杂役正在牢房中铺着新稻草。

“曾松宜。”温乐衍喊了一声,他却自顾自低头狼吞虎咽,并未擡一下眼。

“曾松宜。”他又提声喊了一遍。

曾松宜这才擡头,嘴角含着菜叶,皱眉看了他几眼,边思索边点头:“你姓温啊……温照年的儿子?本来还以为是你爹呢,你爹老了,没你这么年轻俊俏。”

说完这句,又低下头往嘴里塞着饭菜,一晚上没吃东西,他实在是饿惨了,就算要上路,也得做个饱死鬼罢。

温乐衍嘴角一弯:“曾知府好眼力,你还认识我爹啊?”

曾松宜低头扒饭:“没见过,只在吏部的调任文书上见过你爹的名字。”

一旁铺稻草的杂役手脚不太麻利,铺到曾松宜脚下时,稻草带起的灰尘铺天盖地卷来。

天窗照进一丝日光,灰尘在光亮中横行飞舞,一股腐尘气直钻鼻间,温乐衍掩了掩鼻子,摆手道:“行了,别铺了,先下去罢。”

“是。”

曾松宜喝了一口水,急拍着胸脯:“怎么又来审我?方才一行人才走。”

见这人明明死到临头还油嘴滑舌,温乐衍在他面前走了几步,露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没办法,会省的流程,就是如此繁杂。待会儿本官问什么,你最好别浪费时间,如实答了。晌午了,也好让你早点吃个饱饭。”

“好,我一定知无不言。”

曾松宜叹息一笑,这下果真对答如流,问什么便说什么。

不消片刻,温乐衍见身旁几位主事已大致录完供词,他接过供词看了一眼,见差不多了,便带着人出去,还特地回头道了一句:“那曾知府好好用膳,我们下午堂上见。”

曾松宜耸肩一笑,暗道这年轻人不简单。

时过境迁,如今的朝堂,已是这些后辈的朝堂了。

他年轻时,又何曾有过这等的模样与风光啊。

晌午后,三司的官员到齐,众人按官职依次坐开。

都察院一行人中也来了黄玄德,他神清气爽,昨晚一宿未睡。

只因如今褚党虽不信任他,但依旧牵制着他不放,他早已恨不得找机会一脚踢翻那贼船。

眼下曾松宜落网,褚家还能得意多久?

他巴不得看褚穆阳栽跟头。

温乐衍与他一同进来,见他步履生风,不由得手肘捅了捅他:“黄御史红光满面,看起来气色大好啊,莫不是近来府上又新纳了娇妾?”

“你这泼皮,说什么呢。”黄玄德老脸一红,连忙左顾右盼,见无人往这瞧,又拱手敬向天边,侃然正色,“陛下心怀百姓,日夜忧心南州一案,今曾贼终于落网,了却大患,我等自是心中快慰。”

温乐衍轻笑一声,他岂能不知道这老狐貍打的什么算盘,也不予理会,先他一步走了。

“谢霁,那曾松宜油嘴滑舌,待会儿真能一切顺利吗?”他忧心忡忡地靠向谢临意,不知为何,从牢房出来后,他便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提审的供词皆为各部所录,真正有用的还得看过堂会省时的供词。

谢临意想到曾松宜在牢房中的举措,眼神坚定:“放心,他会说的。”

温乐衍依旧难平心绪,他担心的,好像不是这个。

众官员入座,最上面坐着的是大理寺卿张惇、刑部尚书赵远山、都察院左都御史唐端与宵阳司指挥使霍昭。

为防有贼子对人犯不利,皇帝还特派宵阳司跟随,一面是代天子听省,一面是保护人犯。

曾松宜被压上来跪在堂下,刺目的天光晃得他两眼微缩。

“罪臣曾松宜。”

“罪臣在。”曾松宜直直跪着。

“今年初,南州水灾,陛下令户部拨款五十万用作赈灾银,其中十五万不翼而飞。经查,是原户部郎中,罪臣卢知节染指贪墨钱款。且卢知节于狱中供出你知晓内情,你可有话要说?”

曾松宜伏身叩首,话音沉叹:“有。”

“那便将此案的内幕尽数招来。”

谢临意与张惇满目深凝地盯着他。

黄玄德喉中吐出一丝气息,满眼期待他口中的下一句话。

赵远山捏紧了装满茶水的滚烫杯身,茶水沸腾,他却感受不到一丝灼热。

众目睽睽之下,满室凝重萦绕。

曾松宜正呼气欲言,突然神情一狞,眉头急皱。

拷着铁链的双手猛烈地拍打着胸脯,片刻后便倒地痛苦地翻滚,嘴里不断抽搐呻、吟。

座下众人大惊,皆争先站起身,宵阳司的人也即刻戒备。

张惇拍案而起,睚眦欲裂:“怎么回事?!”

谢临意率先反应,招来一旁侯着的几个郎中。

温乐衍双手冰冷,几近颤抖,满心俱寒。

原来,原来是这里不对。

瞬息间,曾松宜眼中一片模糊,低吟声渐小,他嘴角溢出黑紫的血,涣散的目光最后看了眼张惇。

周围嘲杂之声他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张惇在唤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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