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夜雨(三)(2/2)
“就在……就在顺阳街。”
她忽然脑中闪过凌玉枝曾喃喃自语地三个字。
曾松宜。
直觉告诉她,她们被人追,很可能是因为这人。
“曾松宜在珍味楼,阿枝看见他了,随后便有人来追我们,你们快去救她!你们快去!”
她急切喘息,泪水夺眶而出。如果可以,她此刻愿意用一切换阿枝的平安。
只希望她能平安。
裴谙棠瞬间心绪凝固,全身冰冷僵麻,几乎是瞬息奔出门外,转眼便不见了身影。
谢临意迫使自己冷静,可眼前满脸泪痕的江潇潇、还在被人追的凌玉枝、突然在燕京出现的曾松宜,皆在一丝丝击垮他还算沉稳的心。
他从未有一刻如今日这般慌乱,救人和抓人都需t要人马,他要即刻去禁卫府调动禁军封城。
“去寻个郎中来。”他神色起伏清冷,把唯有的一丝柔情留给了眼前之人,“潇潇,别乱跑,这很安全,你就在这等着我,等着我……”
“好、好,你快去、你快去。”江潇潇哽咽着点头,目送着人离去,看着他的衣袍随疾风掀起。
裴谙棠掌心冰冷如水,他已把顺阳坊上下绕了一圈皆未发觉凌玉枝的踪迹。
他额头冒汗,不敢停下一步,仿佛有千万根针狠狠扎入他的肺腑,倾轧出钻心的灼痛,使得他不能呼吸。
脑海中满是她的话语和笑颜,可他不敢去想。
他后悔,懊悔无及。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再多遭受一点苦难,只换她能安然无恙。
耳边有阵阵疾风灌入,他的脚步依旧不曾停歇。
燕京共有两个城门,一个是城东的玄策门,一个是城北的玄安门。
城东的玄策门已被禁军封锁,看来谢临意已调动禁军开始封锁城门。
玄策门围着排排禁军,但看样子似乎还未抓到人,曾松宜此刻定还在城中。
且他敢肯定,追杀凌玉枝的人就是宵云司。
那么此刻,动静一闹大,他们若不是直接杀了曾松宜就定是千方百计想送他出城,为躲避满城的耳目。
但愿,曾松宜还活着。
顺阳街离城东玄策门最近,可禁卫府也在城东不远,如有异样,禁军定是首先严密排查玄策门。
那些人若要出城,真的会铤而走险走最近的城门吗?
他脑中一团乱麻,不知是哪来的一丝理智,强行扯回他仅存的思绪。
城北玄安门远离皇城各处官署,一旦遇事大乱,也是最后才能围查到的地方。
“裴蔹!”
温乐衍与大理寺少卿杨庄玉一同赶来。
裴谙棠迟钝一回头,只觉眼前人轮廓模糊,喊声在他耳中也听不真切。
温乐衍继续高喊:“凌玉枝在大理寺。”
裴谙棠双眸瞬间染色,一丝光亮重新在其间缓缓流动,砰砰急烈的心跳舒缓下来。
正是这一句话语,让他的魂魄与肉身都重新回到喧嚣熙攘的人世间。
他喉结颤动,已是迫不及待问出一句:“她还好吗?”
“很安全,放心。”温乐衍朗声答他。
裴谙棠眼前清明顿开,他踏上一匹鞍上配弓剑的马,马蹄卷起尘土,飞尘凌乱飘散。
此时,他声音中唯剩透骨的清冷与坚毅:“他们可能会从城北玄安门走。”
一时间,燕京城兵荒马乱,沸反盈天。
五城兵马司、禁军、大理寺齐齐发动,通街的百姓纷纷关门闭户,不敢张望一眼。
都道是官府在抓流窜在燕京的抓日月教教徒。
另一边,几人架着曾松宜一路走到一处隐蔽的货堆后。
曾松宜本就伤了腿,被这一路拖拽从城东到城北,属实是吃不消,已开始高声嚷嚷:“慢点慢点,疼疼疼,骨头要散架了,要死了,要死了!”
“闭嘴。”架着他的人似乎是听出他想要引来路旁行人的注意,下一刻,曾松宜嘴里便被堵上厚厚的布巾。
“呜呜呜…唔唔。”
曾松宜支支吾吾,胡乱挣扎,如入定老僧般坐着不肯走,似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满城各处似有兵甲声隐隐传来。
为首那人目露凶光,暗道不好,扬起手敲在曾松宜后颈处,人顷刻昏过去,终于无一丝反抗之力,几人便合力把他塞进一辆菜车中。
城北的玄安门依旧大开,行人里里外外进出,城门的禁军官兵看样子还未接到号令。
五人身着百姓穿的粗衣麻布,合力推着一辆菜车即将要出城门。
城门虽大开,但因近日日月教余孽又到燕京各处生事,故来往异样之人进出城门依旧要经过简单的盘查。
“站住,车里装的是什么?”
五人身着布衣,装得老实敦厚,唯唯诺诺:“官爷,这是几家酒楼雇的菜车,里面全是些馊饭剩菜,莫脏了官爷的眼。”
两个官兵散漫地撚着刀柄,往里随意挑了几下,见确实是些烂菜叶子,接着是一股残羹的酸臭味扑鼻而来,车上蝇虫飞舞乱窜。
握着刀的那人立即捂着鼻子嫌弃道:“赶紧盖上拉走。”
“诶,是是!快点快点。”
几人还未踏出城门,一支冷箭疾速破风而来,从背后射穿一人心口,那人胸膛鲜血飞溅,沉声倒地。
其余人吓得即刻停住脚步,愣神片刻后齐齐回头。
裴谙棠策马而来,放下弓取了马鞍上挂的剑,翻身下马,剑指城门口那群人,话音如镀寒霜:“这几人是日月教余孽,速速关城门,不准放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