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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中窥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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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桌几个身着绿衫的男人在吃酒。

其中一人醉的满脸通红,用筷子敲着碗暗骂一声,“可怜老子连个媳妇都娶不到,陈大老爷半截入土的人了,还能一房一房的纳妾,比寻常人家娶亲排场还大,有钱就是好啊。”

有人当即嗤了一句t:“有钱有何用,这条街上开药庄的杨老爷,家财万贯,还不是大半夜死于非命,药庄门口一大早便来了几排官差,乌泱泱的可骇人了。”

“你去善德药庄了?”

“善德药庄不就在顺阳街嘛,我家就住这条街,开门就能听到动静,官府的人大早上便吵吵嚷嚷的,扰得人不得安眠。”

……

满座喧嚣闲谈声入耳,凌玉枝与江潇潇全当是听听燕京的一些轶闻了。

正堂大门穿梭的各色身影中,突然进来一位蓝袍中年男子,凌玉枝四处流连的目光一下子便注意到这人,只因这人低着头,且戴着个斗笠,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只见此人低声对上前的伙计道了句某间雅间的名字,随后便被引上楼。

凌玉枝百无聊赖地盯着这人上去的背影,忽听一声清脆的坠地声,她定目一瞧,一块玉佩从这人身上掉出来滚落在楼梯上。

而这人竟浑然不觉。

她起身上前几步拾起玉佩,轻轻婆娑过微凉的玉身,指腹感受到一块凸起的触感,她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碧绿的玉石上刻着类似一个“曾”字。

她见过的达官贵人或家世殷实之人,大都喜爱往腰间挂一块玉,这种玉通常皆是家中传下来佩戴的家玉,之上刻着祖姓,以便走到各处能自证身份。

见这块玉质地清透,一看便价值不菲,她猜许是那人身份贵重,丢了这块玉怕是要惹上许多麻烦。

“稍等,你的东西掉了。”

没等她说完,前面那人的身影早已闪进了二楼最里边的一间雅室中,房门即刻被掩上,再如何喊也听不见了。

“阿枝,你去哪?”江潇潇见她往走上楼,狐疑问道。

凌玉枝拎起串着玉石的穗子,“有人掉了块玉。”

说罢,敲开了方才那人进去那间房门。

敲了几声皆没有动静,正当她准备敲第三下时,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面目深沉的男人正堵在她面前。

她打量了几眼这人的身形,看出这人并非是方才那掉玉之人,但既与那人订了一间雅间,想必是友人之类的相熟之人。

男子一双锐利幽深的眼直直盯着她,“做什么?”

凌玉枝突然指尖一瑟缩,不知为何,听到这人的话语时,她突觉一股凛冽的寒意侵袭全身。

她短暂木讷一阵,随后沉静道:“你的朋友方才掉了块玉,你交给他罢,打搅了。”

说完后,她主动下了楼。

走下台阶时,她心中莫名泛起阵阵不安,那人如剜刀般的眼神依旧历历在目。

她不知为何,心跳慌乱的厉害。

雅间内,房门再次被紧紧合上。

窗边扶手而立的男人正是褚穆阳,他心中紧绷着一根弦,鼻息起伏,问道:“那是何人?”

他丝毫未放松过一丝警惕,只因曾松宜乃是亡命之徒、诡计多端,是以他来这里时,早已派了秦业等人暗中跟随曾松宜,确保他乃孤身一人前来。

为防他耍花招,宵云司的人也已潜伏在珍味楼外的各处待命。

秦业将那块玉佩往桌上一扔,狠狠盯了桌前气定神闲的曾松宜一眼,又恭敬对褚穆阳道:“大人,一位女子捡到了东西来归还,人已走了。”

褚穆阳颔首,转过身示意他先下去。

曾松宜兀自摘下斗笠,淡淡倒了盏茶品起来,伸手比出一个请的姿势,“褚大人,半年未见,不知可还记得下官。”

褚穆阳冷笑一声,“曾知府,天下五湖四海,自有你的好去处,你又何至于再回这燕京来呢?”

“褚大人,天下五湖四海,可又岂有我曾松宜的容身之处啊?”他推过一盏茶水至对面,眼中因激怒而微红,“兔死狗烹,鸟尽躬藏,你们可有想过给我留条活路?”

当时他若是再晚一步走,只怕是早已命丧黄泉了。

“褚穆阳,你们做事也太不厚道了,十五万白花花的银子全收到你们囊中,我曾松宜为你们买命,一分钱都没捞到不说,还要过这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日子。拜你们所赐,朝廷的人抓我、你们的人也抓我,这全天下到处都是抓我的人。我藏在庄子里、躲在林子里,像条丧家之犬般囚首垢面,连壶酒都喝不起,你可在府上吃的海珍海味,品的琼浆玉露啊。”

“曾松宜!你到底想做什么?”褚穆阳怒目圆睁。

曾松宜手指悠悠地轻扣桌面:“给我五万两,我立马便走。我老了,如今孑然一身,虽过不了含饴弄孙的日子,但也想找一处安享晚年。”

“你如今被通缉,我给你银子你有几个脑袋花?”褚穆阳轻视一笑,“我还不如直接把你杀了,省的麻烦。你也解脱了,省的过这躲躲藏藏的日子。”

曾松宜微微瞥了他一眼,神态丝毫不慌张,竟拿起筷子夹起盘中的菜肴入口,“那倒也是,动手罢。到时候陛下知道此案的真实内情,你们也正省了费心遮掩的麻烦。”

朝中之案,皇帝和众臣有时皆隐隐心知肚明。

但褚家这些人做事皆把身后知情人断的干干净净,是以要抓出他们的把柄无疑最为艰难。

褚穆阳眼皮一跳,死死盯着曾松宜,如炬的目光夹杂着寒芒,似乎要将他千刀万剐。

本来南州案若是曾松宜死了,他们便可高枕无忧。

可没曾想这人是个狡诈的老狐貍,竟让他逃了这大半年。因此,此人这半年中都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若是真如秦业所说,曾松宜背后有人护着他,为防他身后之人知道些内情后后狗急跳墙,那他便还不能轻易死了。

可若是曾松宜知自己已是穷途末路,全然是在虚张声势,他此刻就可让这人人头落地、身首异处。

褚穆阳望着他怡然的神色,齿间狠厉吐出几个字:“我生平,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随后,他不急不慢抿了一口茶,又从容叹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今一介朝廷钦犯,哪个不要命的敢如此胆大包天与你为伍?”

怀疑之心如风吹过熄了的草般愈燃愈明,让他越发觉得曾松宜是在耍他。

“怎么没有?”曾松宜放下筷子,从袖中拎出一角袖帕,轻擦嘴角,目光却直直落到那块玉佩上,“燕京这般多的人,总有人认得我曾松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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