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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燕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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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前后走在熙攘的街上,烟火升腾,绚丽璀璨。

凌玉枝脸庞映着晦暗的火光,紧紧挽住裴谙棠的手才不至于被人流冲散,她附在他耳边:“这般晚了,我晚上住在何处啊?我不去你家。”

“自然。”裴谙棠轻轻拨开她的脑袋,笑声中流露出一阵轻缓的气息,“城南那边有许多处空着的宅子,平日里有赶考的学子、来往的商贾会租下落脚。”

凌玉枝听出了他想直接帮她租下的意思,缠着他道:“那你带我们去,我有钱的,我自己和东家谈。”

“好。”裴谙棠知道她的心性,于是也便顺着她,“但是如今天色已晚,现下去怕是不太逢时。”

凌玉枝思量:“既如此,那只能我和潇潇先在客栈住一晚咯,明日再去谈谈。”

最后,是她们两人自己花银子要了一间房在客栈住下。

来这里的第一晚,毫无疑问,睡得不好。

“阿枝,我睡不着。”

这是两人不知几次同榻而眠,江潇潇一转身,仿佛能在周遭的黑暗中看到凌玉枝那双灵动幽黑的眼。

凌玉枝也能在她的话语中听到漂浮不安之意,因为自己此刻也同她一样,心中难以安定。

她一闭上眼,仿佛自己还睡在那间狭窄但令人安心的小屋内。

可她一睁眼,却又隐隐听见窗外一两声细碎悠长的话语。

倒也不是声音有多大扰了清眠,只是这丝生疏之感让她心中沉闷烦躁,辗转反侧。

这里太大了,大得她渺小的一人投入这无边沧江,便毫无踪迹,只能随着这风浪飘摇与沉浮,不知要到何处。

这种感觉,她体会过两次,一次是她第一日去江庭书院时,一次便是现如今在燕京。

“我也睡不着,潇潇,我们明日去找芮娘,看看她那边还缺不缺人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之事,裴谙棠有自己的仕途,他想做什么,她唯能支持他。

而她只是介平凡之人,她当下的愿望就是赚更多的钱,过好每一日。再希望这个世道清明些,能让所有人都能好好地和心爱之人生活下去。

她来这里之意,也就是想在自己要做的事以外,可以和裴谙棠在一起,多陪陪他。

但她绝不会舍弃自己的路,单单只站在他身旁,等他回家。

不管在哪,她都想要踏踏实实做好自己。

“好。”黑暗中,江潇潇声音坚定。

她今日跟谢临意说了一句话,就是她如今心中还挺乱的,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家人。

所以想先静静心,就全当是来燕京玩玩。

她觉得,谢临意是好,好到她十几年间都未曾见过他这样的人。

光明耀眼却又不傲视灼目,恣意风光但又不是那么高不可攀,甚至她夜晚躺在床上时,都会觉得这是一场虚幻的梦。

她急切地需要时间去平复与接受这个她的人生中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么此刻,就让她先回到平凡的生活中,努力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过下去罢。

谢临意也答应了她,在她心中还未安定之前,他不会对任何人提及,也不会有半分逾越之举。

……

床上的两人畅谈至深夜,从话语激动、时不时夹杂着几句笑语到最后困乏无力,恹恹欲睡。

终于盖上被子,闭上眼安然睡去。

深夜,城郊的一处馄饨摊内,一位披着玄黑外袍,蓄满胡茬的男子吃完最后一颗馄饨,拿出五个铜板拍在桌上,起身离去。

子夜的寒意寸寸灌入他宽大的袖间,男人拢着衣袖越走越快。

街巷尽头寂静无光,他用余光微微瞥向身后,果然发现几道杂乱的人影交织。

他知道,那是宵云司的人。

他停下脚步时,那几道人影缓缓游走,向他而来。

身后闪出的一道剑光晃得他双目一阵眩晕,他一侧身,凛冽的剑锋从他颈侧忽穿而过,竟齐齐削下他鬓角几捋发丝。

他慌张退至墙边,长剑刺入他身后的铜墙铁壁。

方才在身后跟着他的人一双阴鸷的眼中满是寒芒,居高临下对他道:“曾知府原来怕死啊,既是怕死,九州之下,为何不一直躲下去?偏偏要跑到燕京来送死。”

说话的是宵云司副使秦业。

曾松宜粗喘着气,一滴汗从额间滴下,却摊手悠悠笑道:“你们在抓我,朝廷也在抓我,各处天罗地网,我又能躲到何处去?”

“那我送大人去个好去处,让你也能安心些。”秦业握着刀柄的手腕一转。

“慢着。”曾松宜喉结微动,闭起眼仿佛都能感受到刀尖带着风指向他脖颈跳动的青筋,“我既敢来燕京,你们就不怕我鱼死网破?”

秦业眼皮一跳,眼中冰冷狠厉:“你想做什么?”

他确实也疑惑不解,半年前南州事发,褚大人猜测卢知节可能受不住严刑会供出曾松宜后,他们本是想抢先一步了结曾松宜的。

可这个曾松宜胆小如鼠,却狡诈多疑,竟赶在他们来灭口前弃任而逃,他们与朝廷的人找了大半年都无果。

因此褚太后与穆阳虽依旧派人在各地四处搜寻他,一边也在燕京各处设了眼线,就是防止曾松宜知道的太多,落入他方之手。

可曾松宜如今又为何会主动跑到燕京来送死?且燕京各处隐匿着两方人马待命,他又是如何躲过重重防线,顺利入京的。

如今听他这一番话,秦业更是觉得此人不简单。

曾松宜见他手中果然松散了几分,又道:“你们若非要做到鸟尽弓藏的地步,我也只能把心里不敢说的说出来了。”

“我已安排好,今夜我若有何意外,明日一早,一封罪书就会被呈至御案,那封罪书里,我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写了下来,连褚大人远在燕京与我通信用的是何种信纸我都写的一清二楚。”

秦业冷笑一声:“你自身都难保,还有闲工夫写罪书?”

曾松宜也壮起胆子直视他,露出森森白牙:“我若真自身难保,又是如何进得来这耳目成网的燕京城?”

他试探地移开架在他脖子上的刀,理了理身上起了褶皱的衣袍:“秦副使,劳你回去告诉褚大人,明日午时,让他备好五万两在珍味楼等我,我只拿我想要的东西。”

平日里都是褚穆阳这个奸贼高高在上的命令他,今日终于能硬气一回威胁到他头上,他胸膛挺起,“明日我要见到人,若敢耍花招,这封罪书便会传遍整个皇城。”

话音刚落,他从袖中甩出几支精细的袖箭,秦业心下一动,立即转身闪躲。

待袖箭尽数落地,只见曾松宜踩着屋檐踏着夜色在另一位身着斗篷之人的携护下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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