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装而待(2/2)
但全然融入后,如今又是该抽离之时了。
月光皎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影,这道身影,又要远行兼程,离开这方挂念之地了。
所幸,这次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个,有人会陪着他去下一个地方。
“你也舍不得吗?”
凌玉枝语气夹杂着淡淡的忧愁。
裴谙棠忽然想起她坐在满院榴花之下的那个夜晚,今夜,枝叶繁茂,但花已谢尽。
可她人还依旧坐在同一个位置。
他走过去,于她身旁坐下,话音格外醇厚:“嗯,是很舍不得,我从燕京来时,更多的是对那里的人留恋。可今日即将从这里离去时,心中不仅对这里的人不舍,对这个地方也眷恋无比。”
凌玉枝撚起桌面上的一片枯叶,在手中婆娑轻撚,“我记得你说过,有些事不是不想做就能不做的,对吗?”
岁月不可能会为某一个人永远停留住脚步,日子往前走,一切的故事便还在继续。
“嗯。”裴谙棠当然还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只是在当下,他脑中突然又闪过两句话,“只有把不想做之事做完,后面才都是想做的事。”
凌玉枝微微一笑:“所以,我们一定还会回来的。”
次日清晨,天气寒凉,起了层白蒙蒙的雾。
苏家所有人一大早便赶来栈口相送。
苏瑞渊已大好,笔直的脊背挺立在栈口内,一脸严肃的看着谢临意,“潇潇长这么大从未去过远地方,我们家从来不贪图什么荣华富贵,她既想跟着你走这一趟,你务必好好待她。”
“您放心,我在一日,便护着她一日。”
谢临意再次里外查看了一番马车,车上宽敞舒适,软厚的垫褥垫了好几层,车内放着一只木匣,匣内装的都是一些吃食零嘴。
江潇潇站在门口搀扶着苏瑞渊,看着谢临意在马车中忙上忙下。
苏瑞渊拍了拍她的手,慈爱的目光定定望向她:“潇潇,想去便去,你长大了,不该总待在我这老头子身边。我身子还硬朗,你想去何处转转便只管去。我知道你一贯最是懂事,有些事不用我说,你心里定是清楚,我啊,就当你是出去t和朋友散散心,好好地玩一场。”
江潇潇只觉眼底泛起一阵酸涩。
人生很长,九州也很大,她也不想一生都只待在一处,都只能看见眼中一隅,她也想跟着大家去更大的地方看看。
她身旁有亲人、有朋友,还有她心爱之人,她如今觉得,这些她放在心尖上的人都不再是扯着自己的牵绊。而是化为一种无形的后盾与安稳,在她身旁如影随形。
让她想做任何事时,都能明白,她的身后还有这些人。
她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宋诗尔听闻她们要去燕京,也腾出身来相送。
凌玉枝在马车中放包袱,车帘被一阵风掀起,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搭上裴谙棠的手跳下马车,眉眼一弯,向远方招手:“宋姐姐,你怎么来了,要与我们一同去燕京?”
宋诗尔身穿一件淡紫色长裙,整个人绰约多姿,温婉大方,面色透着一层红润,人比上次相见变得更加娴雅了几分。
“你慢些。”她笑着,顺着她的话调笑道,“燕京看来真是好地方,看你们都去,我也有些想去了。”
“那可要考虑把铺子开到那里去?”
“你们先去替我瞧瞧,若是行情不错,我便考虑考虑。”
凌玉枝果决一笑:“好,等我们的信。”
送行的话说完,一行人上了马车,随着车帘缓缓放下,眼中之景也在向后点点推移。
江潇潇还是第一次坐这般大的马车,她好奇地掀开帘子探头看着沿途的景色,车轮碾上一个滑石,头微微碰上车壁。
虽然不疼,但这突如其来的倾斜使她轻轻呼了一声。
下一瞬,便被人揽着往左靠了几分,“疼不疼,坐过来些。”
江潇潇难为情地推了推他,声音细如雨丝:“怪热的。”
这轻轻的如同打闹般的一丝力落在谢临意手上,他只觉手臂生起一丝麻痒,引得他还想招惹她,不由自主便凑过去点上她的脸颊,唇一碰上便离开。
“你……”江潇潇面色酡红,压低声推他,“有人。”
“没人。”随即又是一片温热落在绯红的面颊上。
成屿坐在车外,恨不得往耳朵里塞上一团棉花。
另一边,凌玉枝在安抚着怀中炸起的猫,麻团似乎有些不习惯长途跋涉,在她怀中动来动去地叫,爪子时不时抵着她。
“你别动,再动你给我回去,不带着你了。”
她有想过把麻团放在宋诗尔身边,可这猫有些认生,一贯懒惰好吃,为怕麻烦别人,她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自己带在身边。
“给我罢,我来试试。”裴谙棠见她左换右换,麻团依旧不安分,便从她手中接过。
凌玉枝索性给了他,她就不信,裴谙棠能治得了它。
可在他的轻缓抚慰下,麻团竟然真的伏在他怀中安静下来。
“我的猫要成你的猫了。”
“可我对你无法,亦属于你,它也还是你的。”
“我爱听。”凌玉枝眼光一闪,靠在他身上,在他嘴边映下一吻,“往后多说点。”
窗外景色一片秋高气爽,也不知到了何处,那条蜿蜒曲折的河水渐渐流的迟缓,湿润山路渐成通坦的官道。
凌玉枝回头深深一望,她现下还不知,离她越来越远的那方江南水乡,是她往后在凶险中沉浮飘转时心中的无限希冀,是一处日思夜想的心中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