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潭之下(2/2)
他们查到那名为胡元丹的男子其实是邑国人,且连胡元丹这个名字都未必是真名。
谢临意双眼如同淬着刀子,满腔愤意迅速在心头膨胀,冷峻的寒意逐渐散发至全身,以至于搜寻的官差见状都不敢上前禀报。
呼吸因怒意而深沉凝滞,这丝焰火似要把胡元丹那三个字焚烧殆尽。
一个邑国人,敢在大晏的京都无法无天、残害性命,而后逃之夭夭。
他暗暗发誓,定要取胡元丹的性命来告慰百花楼中那些无辜的受害者。
一处不大的院子里桂花飘香,几盏明灯把院中照的宽敞明亮。
师徒三人坐在院中,酒水微凉,和着心事入喉却灼热难耐。
“老师,我们终究去晚了一步,让那胡元丹逃了。”
温乐衍放下酒盏,看着一旁一言不发的谢临意泛着醉意,面色薄红。
程绍礼鬓角花白,一袭白衣把衰老瘦削的身躯衬得单薄苍凉,他话语沉缓,“只凭着一个名字查到他的身份与藏身之处,你二人已算机敏了,可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行事总归比我们要得心应手。”
胡元丹是邑国人,且褚安与他勾结,背后定与褚穆阳他们脱不了干系,他能在这么多人马的追查下顺利出京,定也是褚家派人暗中护送。
“谢霁,坐过来。”
谢临意因着胡元丹逃脱一事,一晚上心中如压着块巨石般沉闷,未说过一句话。
听到程绍礼发话,他才侧了侧身子,神情亲和几分,掀起衣袍坐到桌前。
程绍礼望着他依旧愤懑的神色,似乎能窥到他心中的满腔不平,眼中透露着师者对学生的赞许之色,“我知你赤子胸怀,一贯嫉恶如仇,你从小便活脱气盛,谁惹得你不快,恨不得当场相报。胡元丹一个邑国人,如此为非作歹,罔顾我大晏国法,你定是恨不得让其人血债血偿。”
“可他既在褚党的护送下离了京,便犹如投入那苍茫大海,难以擒之。邑国这几个部与我大晏表面上还算稳和,可这几年一直暗潮涌动,如今西夏与北境战火不断,若因那区区贼子又挑起战乱,大晏恐应顾不暇。”
谢临意神色微动,经程绍礼这一提点,他也开始深深思及起背后的利害。
邑国几部这几年确实不老实,同州为大晏与邑国边境的相交之州,去岁庆安部几支缇骑曾夜袭同州边境,掠夺民女两名与钱财细软千两。
朝廷不日便派沈臻远赴同州,庆安部一见沈臻带着兵马而来,部领当即便出来赔礼议和。
说他们部中混入了奚林部余孽,掠掳民女和钱财皆是他们为泄愤所为。最后捆了那几人交出任凭晏军处置,且恭敬地翻倍奉上财帛,再将那两名女子安全送回晏军营中。
他们如此小人做派,本就惹得大晏朝廷上下不快,如今胡元丹竟明目张胆地跑来大晏京都犯法害命,若是两国情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时,此案便足以挑起两国战火。
只可惜今非昔比。
从前的大晏,枕戈待旦,兵强马壮,根本不畏惧邑国那些蛮人。
但如今西夏与北境也不安生,战火纷飞,再应付邑国,怕是要席不暇暖。
虽如此想,谢临意依旧扣紧双拳,胸膛起伏:“但胡元丹若不死,此事决不罢休,他残害的是我大晏百姓,我必让他血债血偿。”
“邑国不会安稳太久,大晏与邑国必有一战,那时我大晏必向他讨今日相欠的一条命。”程绍礼道重重摇首,“但此战定不能这时开,君子不立危墙,家国也不宜在暗潭中再沐风雨。”
谢临意心绪杂乱,现全然是愤恨,也有一丝百思不得其解的疑虑之处。
他问:“老师,我不明白,褚家分明先前一直在大肆搜寻胡元丹,我们从褚安与褚华洋口中也得知,他们先前搜寻胡元丹是为了灭他的口,不让人攀扯褚安。可为何现下又撤了宵云司的人,还暗中护送胡元丹出京?”
温乐衍也因想不通这点,缓缓婆娑着酒盏,凝神静气。
程绍礼披上家仆送来的寒衣,骨节嶙峋的手复上轻软衣襟,面容幽沉:“你们可知那胡元丹是谁的儿子?”
谢临意与温乐衍对视,彼此都看清了对方t眼中的不解。
他们只用了一日时间,仓促查清胡元丹的来历与在燕京的身份,但他的详细生平,现下还未曾查到。
程绍礼见他二人神情茫然,随即点出:“我也是才得知,他是庆安部左将木阔之子。”
趁二人惊愕之余,他又缓缓道:“褚穆阳他们能暗中护木阔之子出京,说明他们之间必有牵连,说不定是从前达成过某种利益。胡元丹隐姓埋名来到燕京,你们若不详查,也不知他是邑人。先前褚穆阳他们是想保褚安,才会答应我们的要求,且在京中大肆搜捕胡元丹妄图灭口,他们这时定也是不知胡元丹的真实身份。”
“后来许是不知因何得知了他的身份,若他真在燕京出了事,定会惹恼他父亲木阔,从而断了双方的利益。是以褚家不得不把人安全送出燕京,以继续维护双方之利。”
听着程绍礼肃穆之言,他们二人宛若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他们勾结外邦,到底想做什么?”谢临意双眸微睁。
程绍礼:“好在南州案发后,陛下释了褚惟那几人的兵权,将他们全昭回了京。褚家如今身后无兵卒,邑国也绝不敢穷兵黩武,不论他们密谋何事,暂时还皆是纸上空谈。”
这一番话让人稍作安心起来。
温乐衍却猛然将酒盏一放,因心中敞亮,话音也提高了几分:“褚家如今为稳住木阔,便不能让胡元丹在回到邑国前有任何闪失。”
“他们那边还不知褚安早已不知不觉对我们透露出胡元丹,而我们的人也都是隐藏了身份在暗中搜寻,绝未打草惊蛇。是以他们现下该是怕褚安不知何时会供出胡元丹,为避免后顾之忧,他们可会趁着今晚来灭口?”
程绍礼微微颔首,颇为欣慰地看着他二人,“那你们还不快赶回去,一举擒住那混入大理寺中的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