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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风而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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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褚华洋那个疯子,恐怕早已抱着玉石俱焚的打算。

若不救他的儿子,不管他从王冕那个私生子口中知道些什么,倘若只是抖出了那么一句两句,他们都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大人三思,此事我荀某第一个不同意!”

荀颜瞋目竖眉,依旧态度强硬。

刑部尚书赵远山静静观望着褚穆阳的眼色,他跟随褚穆阳这么多年,深知此人狠厉果决,做事也一贯斟酌利害。

而褚安一碟子废物点心能令他如此纠结深虑,定是背后还有何事牵绊着他,不得已才如此。

他吹开茶叶浮沫,浅抿了一口,冷笑道:“荀尚书这是做什么?大人也未曾发话,你又何至于这般咄咄逼人。退几步讲,裴谙棠若真回京,因着自身旧案,也万万是再不能在户部任职了,荀尚书作何这般担忧?”

“赵远山,你也莫在这指点老夫!你堂堂刑部尚书,有提审t之职,却连大理寺的门都进不去!”

赵远山额角微跳,鼻翼张翕,心底恨怒之意愈烈,却未曾发话一句。

荀颜平日里话不多,可若是触及到他的利益,可谓是跳脚得比谁都快,见起了争执,其他人纷纷起身好言劝慰。

黄玄德静静地喝了一盏茶,从前倒未看出,这茶会这般有趣,话没说半句,倒开始狗咬狗起来。

“够了!”

褚穆阳终于冷声打断,一双利眼看向座下最为镇定的黄玄德,问:“黄御史以为如何呢?”

黄玄德不急不缓地放下茶盏,满目不在意。

他如今得皇帝重用,早不屑与褚穆阳他们为谋,只是碍于他们依旧存在的权势,也不好明面上倒戈得罪他们。

便起身含糊道:“此事兹事体大,下官也难以断定如何抉择,全依大人高见。”

南州那桩案子,他未曾深入参与,对于细枝末节一概不知,是以裴谙棠回不回京又关他何事?

听黄玄德这般含糊其词,褚穆阳冷哼一身,深知这老东西早已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迫不及待想下他们这艘船了。

他看着座下这些各自心怀鬼胎、低声窃窃私议之人,不由得眸光一闪。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世间不过都是些因欲壑与利益为自己谋算之人。

今朝还是同舟,明日就有可能覆舟另则良木。

就如荀颜与黄玄德,这二人一个争先力驳,一个装傻充愣,无不都在为自己谋算。

后事尚且不可知,可眼前之事,他也要为自己打算。

他们兄妹俩费力大半辈子才爬上如今这个位置,绝不能只在今朝白白断送了去。

他闭上眼,面色阴冷凝滞,看来是非这样做不可了。

送走一行人后,褚穆阳单独相留赵远山,因此人追随他最久,是以也得他格外信任。

赵远山坐下,直接挑明道:“大人一向深谋远虑,下官实在不明,此番为何要搭救褚公子?”

方才一行人前他不便驳褚穆阳的面子,人后心中也是十分不解。

褚穆阳:“那群人个个心怀鬼胎,绝非堪用之辈,还是仲明你懂我,不若今夜你我二人小酌几杯如何?”

“大人相邀,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褚穆阳又换来小厮传了一桌酒菜,两人借着月色对饮起来。

几盏烈酒下肚,褚穆阳揉着生痛的眉心,微微有些醉意:“只因牵扯到前朝之事才让我如此忧心费神啊,仲明啊,五年前,为先帝诊治的那帮太医勾结李党奸佞一案你可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赵远山继续为他斟酒,“五年前下官虽刚从太仆寺调任刑部主事,但对此案也是略有耳闻,以王冕为首的那群庸医,勾结李党余孽意图谋害先帝,后被皇后娘娘治罪,满门抄斩。”

当时的皇后便是如今的褚太后褚钰了。

褚穆阳眼中幽深,醉意熏然:“那王冕可是只有一妻一妾,两子两女?可曾听闻他还有别的子女?”

赵远山一愣神,不知他为何会问及王冕一事,毕竟过去这么多年,谁还记得清一个罪臣的家眷有几何。

“当年他家中亲眷二十余人皆被论罪处斩,这点毋庸置疑。”赵远山瞥见他神情茫然若失,又试探般提了一句,“不过下官听闻王冕未进太医院前是个游医,若是在各处游历时生下个一儿半女,且若又未入户籍黄册,官府便无处追寻,此事可真不好说。”

言罢,他果然见褚穆阳眼中泛起一丝惊慌与不安。

他不禁想,褚穆阳突然提及王冕旧案,又问及王冕的家人亲眷,难道他一直忧心的那件事,与当年王冕等人的那桩案子有关?

当年此案本就蹊跷,先帝肃清血洗李党后,满朝上下讳莫如深,无人敢和李党扯上一丝关系。王冕那几位太医乃是御前近臣,为何还要与李党余孽勾结,与他们有何好处?

当年皇后与其党羽趁先帝病重未起,急忙给这些人定了个谋反之罪,这批人一夜之间连同亲眷全被杀光。

如今想来,这未免也太操之过急了。

再结合今日褚穆阳的话来看,王冕那些人死前定是知道些什么,而勾结反贼也不过是他们情急之下杀人灭口的借口。

褚穆阳问及王冕的亲眷,神色又如此慌张,可见是怕王冕知道的事被公之于众。

那救褚安之举可能也是被其他人在幕后用此威胁。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他们怕被外人得知,难道是……

赵远山突然心绪活络起来。

但这事终归与他毫无干系,他如今混得得过且过,管那些算不清的前朝旧案做什么。

但是他得将这根稻草牢牢攥在手心里,正如褚穆阳所说,人人都心怀鬼胎,人还是得为自己多想想。

看褚穆阳此意,势必是要答应程绍礼他们,不再阻挠裴谙棠回京了。

“大人所为,自有您的道理。”赵远山话语矛头一转,“只是那荀颜百般力驳,若是逆了他的意,恐怕日后是难以一心为大人所用。”

他为褚家鞍前马后这么些年,到头来只混了个刑部尚书,皇帝身边有大理寺与宵阳司那些信任之臣,哪里还把刑部放在眼里,且他睛。

那荀颜毫无本事,不过是个只会溜须拍马的酒囊饭袋之辈,却能几年间在褚党的扶持下混入户部这种有实差的衙门。

荀颜今日不计后果大放厥词,此番正是借机拉他下马之时,又怎能错过这个良机。

褚穆阳此人气量极小,且为人多疑,果然深深颔首,“此人狂妄浮躁,实在难堪大用,若非我扶持,他现下还混在明开府那帮废物堆里理那些鸡鸣狗盗之事。我看他部下那个庄茗,为人内敛敦厚,办事倒也沉稳。”

赵远山连忙起身称是。

荀颜本就是褚党力排众议送上去的人,皇帝一贯恨不得肃清了这帮人,如今荀颜两头遭了厌恶,进退维谷,也不知还能在户部坐几日。

夜色深深,深秋浓重的寒露浸的外衣湿漉一片,小厮送走赵远山后,沉声关上府门,沿路吹熄了庭院中燃着的灯火。

萧瑟黑暗中,酩酊大醉的褚穆阳搂着一身姿轻盈的貌美姬妾正欲回房。

瞬息间,几道箭矢划破乌浓的夜色破空而来。

几只利箭射在他脚边与房门上,他瞬间酒意清醒,一把推开搂着他的姬妾,迅捷侧身躲在木柱后。

可怜那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生生被一箭射入心口,衣襟鲜红,嘴角溢血,呜咽片刻便断了气。

褚穆阳怒火攻心,一时不知是谁人这般大的胆子敢夜袭宰辅府,立即暴怒喊道:“来人,来人!”

“抓刺客,抓刺客……”

府中顿时亮如白昼,百余名护卫与府兵点着火把在各处搜寻那放冷箭的贼人。

褚穆阳吓得脸色惨白,额角溢汗,才将将定下心来便突然眼神一晃,见射入姬妾胸口的那只箭羽上吊挂着一支极小的信筒。

他喘着大气拆开信筒,展开信纸一看,蓦然面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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