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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中独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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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看苏芳,全当是如她们一般的可怜人,刚到这个地方,又怎能在这苦海中作出乐来呢。

“怎么会这样,先是浅碧和深红……这下苏芳也这般想不开。

浅碧和深红便是昨夜血溅百花楼的那两位姑娘。

在一群女子的细细低语和哀泣声中,谢临意让人把那具男尸擡到远处,但能足以让她们看清面庞的地方,问道:“那你们中可有人认得此人?”

“丁桂!”

所有姑娘皆高呼出声,手指绞着裙角,眼中阵阵惊愕。

谢临意看她们的神情,双眸俱震,继续急促问:“你们既认识,那他是何人?”

碧霞眼眶凝满泪水,如泣如诉:“他、他是浅碧的表哥,也是百花楼的杂役。浅碧、浅碧与我们说过,她与她表哥互相爱慕,可她家中那几年突遭大难,父母离她而去,她无所依靠便上京想做些营生维持生计,可没曾想被人拐骗到百花楼。”

“丁桂上京苦寻了好久才寻到浅碧的消息,他便塞了钱财跟着雇来的杂役一起进楼,只为了见一眼浅碧。可无论是被略卖来的姑娘还是杂役,进去了都被严加看管不能出来。”

为了心爱的姑娘一路寻至京城,可寻到她后,二人虽每日相望,这片苦海却如同天堑般将二人遥遥相隔。

温乐衍紧抿着嘴唇悠悠垂首,他想到了那日丁桂拦他轿子时穿了一件极不合身的明黄外衫,那种布料在京中名贵难得,招摇明艳,多是些富户老爷所喜爱的布料。

既然进去的人不能出来,那丁桂那日可能是扮做某位楼中的来寻欢的酒客,借机蒙混出来的。

碧霞还在哽咽:“浅碧与丁桂每日只能见上那么一眼,一句话都不能多说,但浅碧从未自轻自弃,她生性乐观,总安慰我们说有朝一日我们定能离开这。还有深红,她与浅碧关系最好,二人性子也相似,我实在想不通,她们昨晚为何会……浅碧分明昨日还说就要有人来救我们了,还与我们一同商议着离开后要去哪。”

温乐衍问:“浅碧和深红二人自尽前可有何异样?”

角落里名为影青的女子面容清瘦,满脸泪痕,她断断续续道:“昨夜、昨夜其实是我与银雪上台献舞,是浅碧来找到我与银雪,说她和深红想与我们换一日。我正好昨日身子难受,便应了她们。”

一旁的银雪也点头称是。

一语毕,周遭陷入沉寂,谢临意与温乐衍凝重沉思起来。

昨日上台的分明不该是浅碧和深红,可她二人却偏偏与人交换了顺序,要赶在昨夜上台,而后二人纷纷自尽。

可正是因为她们是良人,又双双殒命在百花楼,所以才引来朝廷更加重视之心。

这样看来,她们是想把事情闹大,从而引来更多的目光。

但浅碧对碧霞说就要有人来救她们了,定是丁桂同她说了他已把消息传了出去的事情。

而照碧霞所言,浅碧告诉她们这个消息时,分明一派欢颜,也很憧憬出去后的生活,可为何她又要突然改变主意,舍弃自己的性命。

“苏芳与浅碧关系如何?”无尽的沉默中,谢临意无比低沉的话语格外浑厚且冷冽。

“不是很好,苏芳姐姐一向对谁都是很疏离。”影青蓦然一震,“但昨日傍晚我去找银雪帮我擦药时,撞见了苏芳姐姐去浅碧屋里的背影,这还是她头一回主动来找别的姐妹。我和银雪在屋里没关房门,过了好久才听见浅碧开门送走苏芳的声音。”

心中渐渐凝合至一处的思绪催促着谢临意急切问道:“可是苏芳从浅碧房中出来后,浅碧转而就找到你,提出要与你交换上台的日子?”

影青和银雪连忙点头,“正是,浅碧从前待人和善,那时找到我们时却满面愁容,我们以为她是有什么急事,便同意与她换了。”

事情到这,谢临意与温乐衍心中也早已拨开迷雾,明朗通透起来。

丁桂不知在何人的引t导和帮助下送出关于百花楼的消息给温乐衍,回到楼中后满心欢喜地告诉心爱之人浅碧,他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浅碧自然开心,她无比期待憧憬这一日的到来,这可能也是她在黑暗中的唯一一丝念想。而后她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楼中的姐妹们,与她们一同谈笑着日后自由的生活。

可苏芳却找到她不知与她说了何事,使得她去找影青与银雪,与她二人交换了上台献舞的日子。

而深红与她姐妹情深,定是知道内情,还执意要与她一同上台。

后来,便有了浅碧和深红二人双双自尽。

谢临意和温乐衍一前一后地走着,温乐衍沉缓地说道,

“苏芳此人,她有没有可能是与浅碧说丁桂此举风险甚多,且她们背后之人靠山势力强大,是以今夜还需要将事情闹的更大,方能引起更多注目,她们获救也会多一分可能。所以浅碧才会临时与影青她们调换日期,改成昨夜上台。最终她与深红选择用自己性命换来其他人的生。”

但她们自己,却永远也走不出百花楼了。

谢临意突然停下脚步,待温乐衍跟上他时,他几欲开口,却喉头一片涩哑。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封皱乱的信,信封上沾满斑斑驳驳的血迹。

满心凝重被揉碎成一声夹杂着轻颤的话语:“浅碧的尸身被擡回大理寺时,验尸的仵作曾在她怀中发了一封信。我拆开读过,那时并不知她是何意,又是写给谁的。而现下,我大概知道了。”

信纸在空荡的庭廊下展开,日光照得纸张清晰无痕。

浅碧从前应是读过书的,几行字写的端正清新。

“八年前于南州清风亭与君初相识,君时才高俊雅,衣袂翩然,令妾蒙生情思。怎奈世风险恶,彩云易散,终山盟虽在,锦书难托,妾终日沉溺暗处,思君如狂,难掩泪痕。

本以为此生无缘再见,却蒙君不弃,一路追寻至此。妾于苦海中身如芥子,日夜惶恐,但与君相逢一笑,忽心生裂山填海之勇,深信有朝一日终能拨云见日,与君携手同归故里。

而今歹人奸贼作乱,妾不忍见奸首逍遥于榻,也愿楼中姐妹得以新生,重见光明。故宁以卑贱之躯,换取正义公道,为世间添浩然正气。

未能与君相守,谓为此生憾事,只愿来世与君共赴白头之约,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然余生悠长,愿君来日顺遂安康,觅得良缘,早登青云。”

字迹洋洋洒洒,笔锋时而凛冽,时而轻柔,含恨的一封绝笔信,包含着一位受尽苦难的女子对未来的无限向往与对心上人的释然祝愿。

浅碧本以为能以她们的命,换取所有人的平安与公道,她也正是想在死后能有人在她身上发现这封信,然后把它交给丁桂。

可丁桂终究没看到这封信……

他们二人情深意笃,或许此时此刻已在某处携手共看桃花灼灼。

温乐衍看完信后长长静默,良久,才轻吐出沉下的一口气,看着信中字迹间刺目的血迹,说了句:“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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