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笺传意(2/2)
亲爱的阿枝,见信如面,展信如晤。
凌玉枝看着便忽然一声笑出来。
这句话,还是她教裴谙棠的。
她曾对他说,亲爱的是表达对一个人的爱意与珍重,他居然真的活学活用用到信上了。
凌玉枝又抿了一口荔枝膏水,继续看着下文:
亲爱的阿枝,见信如面,展信如晤:
不知我可用对了?遵照你的话,我夜里戌时便歇下,三餐皆用。麻团早晚各喂了一次,它很黏人,纵使每每缠着我,我也未曾额外喂过它。
我昨日照着菜谱新学了一道点心,叫做杏仁奶酥,等你回来便做给你尝尝。你到书院可安顿好了?若规矩繁杂,劳累过甚,便不必强留。
一日不见,甚以为念。
临颖依依,不尽欲白。
雨越下雨大,凌玉枝看完信后,心头盈上多番滋味,丝丝甜蜜掺杂着愁绪中淡淡的情思,如绵绵雨落,纷扬不休,片刻便难收难止。
她拿出一张崭新的纸铺开,支颐执笔苦思冥想,不知要用多少次词句写尽这场相思。
最终,她嘴角轻挑,开始用笔诉说:
亲爱的棠棠,得书之喜,旷若复面:
没用错,你如此聪明绝顶,果真一点就透。做的好,要好好吃饭,早点歇息。可是你是个骗子,你定不止喂了麻团两次,我都猜到了,还想骗我。等我回来它若是变成又胖又懒的肥猫,我便不要它了,你带着它过罢。
杏仁奶酥,想吃,我回来要多吃几个你做的。我今日做了蟹粉狮子头,鲜香味美,待我回来做给你吃,但是买螃蟹的钱得你出。我一切都好,大伙都和善热情,事物规矩都不多,算不上繁琐。无需挂念,望自珍重。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海天在望,不尽依迟。
写毕,她浅浅搁下笔,转而又提笔,只觉心中还有想说之事未曾说尽,可提起笔又不知说什么。
罢了,来日方长,笔终归放下,她把信纸装进信封,整齐放好。
预备着明日送下山去,这样裴谙棠最迟后日一早便可收到。
窗外这雨,看样子是要下一夜了。
听着山雨幽幽,凌玉枝终于被一丝困倦席卷,吹了灯,和衣而眠。
第二日,雨消云散,日丽风和。
今日是整个书院休沐日,斋舍一贯不设有三餐,因此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下山玩乐。
凌玉枝简单梳好了妆,穿了一件青色衣裙,显得整个人干净明丽。今日是预备下山玩的,她拿上信,便与江潇潇出了书院大门。
“阿元呢?他不与我们一起吗?”江潇潇本以为还要等他,可看凌玉枝并未有要等他的意思。
“他昨日便与我说不t与我们一道下山。”凌玉枝带了两块糕点出来垫垫肚子,此刻正往嘴里塞着,“说是在书院中认识了一位姓纪的好友,今日要与他一同下山玩。”
江潇潇点点头,“那便好。”
待信使背着竹筒筐来到书院门前,凌玉枝把信给了他,一并给了二十文钱。
山下的县城属从阳县地界,从书院去从阳县还需坐半个时辰的船。
不过这种船可不同于从清安县来时坐的大船。
由于离得近,书院山下停泊着许多船身狭小,船蓬低矮的乌篷船,乘乌篷船便可直接到从阳县。
船上有船夫立竿撑船,笑问她们可是要坐船去县城。
两人最后花了五文钱坐上船。
乌篷船因船身狭小,恐失去平衡,是以不便于站立,但通常会在船板之上垫以草席,乘船之人可坐于草席之上。
船轻快驶过,凌玉枝并未感到眩晕和不适,反而吹着清风心绪舒爽畅快,看着雨后湖中氤氲的水乡之景,一时目不暇接。
两人上岸后在每条街四处闲逛了一番,四处擡头便可见江庭书院的学生三两成群地结伴同行,从阳县虽远不及清安县富庶热闹,街巷中却也有不少商贩往来叫喊。
“梅花糕诶,梅花糕,刚出锅的梅花糕——”
凌玉枝和江潇潇各买了一个,梅花糕焦脆的外皮下一咬是流心的红糖芝麻馅,里面还放有红枣、葡萄干、糯米圆子、花生碎等小料,焦香酥脆之下是绵绵的香甜软糯。
“真好吃,好甜啊。”两人早上只吃了一块糕点,现下早已有些饿了,
凌玉枝指着不远处那间人来人往的首饰铺:“潇潇,我们去那间首饰铺看看,我头上这只钗子不好看了,想买支新的戴。”
正想穿过长街往对面的铺子里走时,前方一辆马车前突然聚了一批人,只见人群中围着一位矮小的男子。
“老爷,老爷,小的有眼无珠,长了一双不看人的狗眼,不小心冲撞了贵公子,小的有眼无珠,各位老爷放过我罢……”
透过人群的间隙,可以看出那位哀求男子脸上已青肿一片,正不断向身旁几位大汉求饶。
那群人中,嘴角长着一颗痣的男人微微一睨,呸了一口:“我们公子金尊玉贵,你这不长眼的东西差点就伤了我们公子,来人,给我砸了这辆破车。”
“不能砸,不能砸啊。”男子苦苦拉住一拥而上的汉子,奈何却被一脚踢开跌落在地,“不能砸啊,砸了我的车我全家老小饭都吃不起了。”
江潇潇心头一紧,“阿枝,那是怎么了?”
凌玉枝坚毅地走上前,话语低沉:
“走,我们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