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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彻底疯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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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待问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色涨得通红,颤抖著指向杨嗣昌:「奸佞!国之巨蠹!祸国殃民!」

王承恩见状,连忙上前递过一杯茶水,让这位老臣先顺顺气,免得他真气死过去。

李待问推开茶盏,朝著皇帝连连叩首,老泪纵横:「陛下!万万不可听信此言!」

「有道是,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百姓早已困苦不堪,若是再行加派,无异于抱薪救火。」

「届时,恐天下皆反,尽为江逆、献贼之党羽协从。」

「陛下当以民心为本,轻徭薄赋,此乃固本培元之道,切不可听信亡国之论!」

然而,御座上的朱由检只是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既未出声赞同,也未立刻反对。

首辅薛国观窥见皇帝心意已动,立刻出列表态:「陛下,臣以为杨本兵之议,虽看似严苛,实为无奈之举。」

「如今朝廷两面临敌,若无强兵,何以御贼?」

「国事艰难,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待天下平定,自可减免三饷,与民生息。」

有了薛首辅带头,不少官员也开始小声附和了起来。

朱由检见火候已到,这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烽烟遍地,社稷倾颓,朕————亦别无他法。」

「苦一苦天下百姓,骂名由朕一肩担之————」

很快,一纸诏书从京城传出,明令天下:

【为剿贼安邦,编练新军,特于全国田亩加征练饷】

【计亩征银,每年共征七百三十万两,自本年夏税起开征】

至此,明末臭名昭著的三饷终于齐聚。

正当杨嗣昌与朱由检这对君臣,不顾天下民怨,准备号召各地督抚编练新军之时;

一封言辞激烈的奏疏被递到了通政司,最终摆上了皇帝的御案。

上疏者,正是被革职在家的前陕西巡抚、保定总督孙传庭。

奏疏中,他先把杨嗣昌骂了个狗血淋头,并痛心疾首地断言:「————大明江山,实误于杨嗣昌之手!」

「其行可鄙,其心可诛!」

随后,他竟冒天下之大不韪,引用了那篇人人避之不及的《奉天讨明檄》,恳求皇帝悬崖勒马,停止加派。

孙传庭直言不讳,称檄文中所指大明吏治腐败、贪墨横行,并非空穴来风。

他尖锐地指出,朝廷名义上加征七百三十万两,但以如今官场作风,落到百姓头上,恐怕连七千三百万两都不止!

如此涸泽而渔,杀鸡取卵,天下百姓还有活路吗?

他们不依附贼寇,还能依附谁?此非驱民为盗乎?!

不得不说,孙传庭是真的刚正不阿,甚至到了不顾自身安危的地步。

那封檄文在京师是绝对的禁忌,连提都不能提,但他却敢公然引用,只为劝谏皇帝。

以往洪承畴在时,还能勉强规劝一下这位性情耿直的同僚,使其稍加收敛言行。

但现在洪承畴已经被调往了辽东,朝中再也无人能回护于他。

而孙传庭之所以敢上这封奏疏,也是有原因的。

此时的他已经身患重疾,双耳失聪,起了退隐之心。

此事还要从一场政治斗争说起。

原首辅刘宇亮因在清军入寇期间畏敌避战、屡屡失机,被崇祯下旨彻查。

为求自保,刘宇亮竟然跑去与薛国观、杨嗣昌两人密谋,商议对策。

薛国观凯觎首辅大位已久,便给刘宇亮出了一条毒计:

让他反咬一口,上疏弹劾孙传庭「怯战纵虏」,将畏战失机的责任尽数推给孙传庭。

薛国观深知孙传庭性格刚烈,受不得诬陷,必然会上书自辩,正好可以用他扳倒刘宇亮。

果不其然,孙传庭得知被诬陷后,怒不可遏,立刻上书自陈,并将刘宇亮在前线的种种丑态公之于众。

最终,刘宇亮被罢官夺职,薛国观如愿以偿登上首辅宝座。

然而,被卷入这场政治漩涡的孙传庭,却感到无比厌倦与疲惫。

此时他已年近五十,自从出任陕西巡抚以来,他对内清屯练兵、整顿吏治、

清查田亩;

对外追剿流寇、整军备战,去年更是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抵御清军。

他事必躬亲,夙夜操劳,身体早已透支。

从今年三月起,孙传庭突发耳疾,病情急剧恶化,竟至双耳完全失聪。

当时他尚在前线指挥作战,身前火炮轰鸣,他却只能看见火光和硝烟,听不见任何声音。

部下向他汇报军情,他也完全听不见,只能依靠纸笔书写来沟通。

由于孙传庭御下严格,一些早已不满的兵将,竟趁他耳聋,当面嘲讽揶揄,而他却茫然不知。

除了耳聋,他还时常感到头晕目眩,手足发麻,严重时甚至无法握笔处理公文。

一时间,军中流言四起,甚至有人胆大包天,趁夜在他衙署门前张贴匿名帖:「军门哑,总督聋,虽有苦情,谁陈九重?」

身心遭受如此重创,孙传庭终于忍无可忍。

于是上书皇帝,以「双耳失聪,手足麻痹,不堪驱策」为由,恳请辞去职务,回家养病,并推荐了自己的同年好友杨文岳接任保定总督。

然而,这封辞呈递到朱由检面前后,只得到了两个冷冰冰的大字:

不许!

在皇帝看来,自己肩负两京十三省的重担尚且没有叫苦,你孙传庭身为臣子,区区耳聋算什么苦衷?

更何况,你刚刚才上书把朕和中枢重臣痛批了一番,现在就想一走了之?

简直是痴心妄想!

孙传庭无奈,只得再次上书,以家中老母年迈需要奉养为由,恳求皇帝放他归乡。

可无论他如何哀求,朱由检就是不信,还固执地认为他是在装病,是在以此要挟朝廷。

此时,杨嗣昌落井下石,上书弹劾孙传庭「谎称疾病,并非真聋」。

于是崇祯便顺水推舟,下令革去孙传庭所有职务,并派出御史杨一俊探查病情真伪。

杨一俊倒是个正直之人,经过仔细查访验证,如实上奏,证明孙传庭确实病情严重,并非推诿。

可朱由检此时已经对孙传庭心生恶感,根本不信。

他是铁了心要整治这个屡屡「犯颜直谏、装病诈伪」的臣子。

恰在此时,保定府学教谕尹三聘的一份奏疏,为皇帝提供了绝佳的借口。

尹三聘状告孙传庭「纵兵扰民,滥杀无辜」。

当初孙传庭率秦兵入卫京师,路过晋州时,曾派周泰、许汉二人前去采购草料。

不料此二人却被当地豪强徐映狐、贾思公等人杀害。

孙传庭派人查问时,他麾下的保定兵左襄等又遭对方毒手,连标兵守备也被刺伤。

孙传庭闻讯大怒,下令将凶徒一并擒拿,查明情由后,依军法处斩。

而这些人,恰好都是尹家家奴,尹三聘因此怀恨在心,遂借机诬告。

朱由检正愁找不到借口,当即大喜过望。

于是他不顾尹家「以民杀兵」的事实,下令锦衣卫缇骑出动,将孙传庭锁拿进京,并打入诏狱。

不仅如此,就连据实回奏的御史杨一俊,也被扣上了「欺君罔上,包庇罪臣」的罪名,一同被被逮入狱。

此案一出,朝野上下无不为之震惊。

孙传庭战功赫赫,先有生擒闯王高迎祥,后又大胜清兵于太平寨。

如今耳聋病重,竟因为一豪强诬告而银铛入狱,简直令人心寒。

举朝上下,知其冤,哀其遇,却无人敢再为他发声求情。

众人心寒齿冷,愈发看清了皇帝刻薄寡恩的本性,以及杨、薛一党的权势。

一种兔死狐悲、万马齐喑的绝望氛围,笼罩了整个朝堂。

直臣下狱,奸佞当道,大明的气数,似乎真的快要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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