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阁下是四川来的吧?(2/2)
随著锦衣卫千户和东厂掌班相继毙命,一切尘埃落定。
其余二十四名缇骑厂卫,无一幸免,统统被打死在了县衙里。
温杰三人收拾好弓箭,装作闻讯赶来的样子,再次来到了县衙正门。
除掉了朝廷鹰犬,那下一步就该顺理成章的带走卢象升了。
然而,几人刚一踏进县衙大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三人身上。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打量一般,看得几人心里直发毛。
就在此时,一位头发半白的乡老走了出来。
他朝著温杰三人拱了拱手,开口道:「三位先生,督师已经醒了。」
「他请几位去后堂一叙。」
为首的温杰心中咯噔一下,与吴大江、项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卢象升竟然点名要见他们?
这是什么意思?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不好拒绝。
温杰定了定神,颔首道:「有劳老丈带路。」
就这样,三人跟随那老者穿过沉默的人群,以及一片狼藉的县衙,径直来到后堂。
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那御医正战战兢兢地守在床边;
而床榻上,卢象升一脸苍白地盘坐著,身后还靠著几个枕头。
听见开门动静,卢象升缓缓抬起头,朝那御医吩咐道:「您先出去吧,在下有些事情,要单独和李大夫谈谈。」
那老御医闻言一愣,看了看卢象升虚弱的样子,下意识地就想劝他:「督师,您这身子————」
「无妨,出去吧。」
老御医不敢再多言,只得求助似的看向温杰:「李大夫,你看.....?」
温杰也搞不清楚姓卢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示意身后的吴大江和项宏,将老御医带出了房间。
几人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了卢象升和温杰。
「李大夫,近来————承蒙几位照顾了。」
「卢某重创垂绝,多亏三位妙手回春。」
温杰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客套地回应道:「督师言重了。」
「我辈行医问药,治病救人,乃是分内之事。」
卢象升不置可否,嘴角却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分内之事?」
「依卢某看,先生分内之事恐怕不止行医问药吧?」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著温杰,」李大夫,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你等想必————还有其他身份,事已至此,不妨坦诚相告。」
温杰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督师什么意思?」
「请恕在下愚钝。」
卢象升摇了摇头,慢吞吞地问道:「先生除了医术,想必————还有几分武艺吧?」
「督师说笑了。」
「行走江湖,风餐露宿,会点粗浅的拳脚功夫傍身而已,算不得什么。」
见他还在装傻充愣,卢象升笑了笑:「说实话,若是平时军务繁忙,卢某或许还真看不出来诸位身份。
「据我这段时间卧床观察,李大夫手上,尤其是右手,遍布老茧。」
「从这些茧子的位置和厚度上看,可不像是摇铃捣药,号脉问诊所能磨出来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分析道,「阁下右手的中间三指,常常会不自觉地微微内扣、呈半弯曲状。」
「这是长期引弓扣弦之人,才会留下的习惯。」
「再者,你的掌丘、虎口之处,都覆著一层坚实的老茧;」
「这应该是长期双手持握刀柄、或者枪杆所致。」
温杰的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就想把手缩回袖中。
卢象升仿佛没有看见,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还有,阁下右侧脸颊、靠近耳根处,有些许细密、微不可察的黑色麻点。」
「看似像是天生的面痣,但细看之下,更像是火统发射时,从火门池喷溅出的火药留下的痕迹。」
「由此推断,阁下绝非寻常江湖郎中,必是军中老卒无疑。」
说完这一长段话,卢象升似乎耗尽了力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连忙端起水碗灌了几口,才勉强平复。
而站在床前的温杰,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被剥光了一般,所有的伪装和隐藏都无所遁形。
卢象升喘匀了气,自顾自地继续分析著:「弓马娴熟,刀枪常握,火器亦曾操练————应该出身西北边军。」
「如此身手却乔装打扮成一游方郎中,潜入北直隶交战之地,想必应该是探子细作之流。」
他不等温杰回答,他又开始了排除法:「虽然出身西北,但你却不是我大明的探子。」
「否则,你们绝不敢鼓动百姓,袭杀锦衣卫和东厂番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从几位的面貌口音上看,也绝非关外建虏或蒙鞑之属。」
「如此看来,这天下间,会做此事,敢做此事的————恐怕也只有一家了。」
说著,他从床榻里侧摸出来一张竹纸。
展开一看,赫然是《告天下臣民讨虏书》的抄件。
卢象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盯著温杰,缓缓说道:「西南汉军..
」
「如果卢某没有猜错,诸位,应该是从四川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