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亡语吸虫,墙外世界!(2/2)
除此之外,只有些饮用水、简易急救包、替换衣物之类的基础用品,没什么高价值的东西。
但在背包内侧的布料上,绣著两个名字。
伊千,伊万,应该是兄弟俩。
程野将所有物资重新装回背包,提著走向正在挖坑的牛福:「一起埋了吧。」
「放著我来就好。」牛福干劲十足,铁铲抡得飞快,泥土被一铲铲甩到坑边。
荒野里处理无价值的战利品,向来是直接埋进土里,遵循著「不沾染、不改变、不作死」的三原则。
而这原则的形成,全因不少拾荒者和旅人会用极端方式处理自己的背包,或是在布料上涂毒,或是在夹层里藏磷粉与助燃剂,一旦遭遇危险带不走,便会立刻引燃,宁可烧掉,也绝不留给后来的觊觎者。
早在大开拓时代,更有甚者会在背包夹层里布置感应炸弹,一旦检测到暴力拆解的痕迹,就会立刻引爆。
当然,这么做最核心的原因还是感染源的威胁。
谁也无法保证背包内是否沾染感染源相关的东西。
有太多感染源能力诡异,一旦接触就可能被标记,后续麻烦无穷。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全程杜绝身体直接接触,背包原本是什么样子,就以什么样子埋进土里,不做任何额外触碰和其他行为。
程野脱下手上的胶皮手套,随手扔在两个背包上,转身走回装甲车旁。
殷若风四人亲眼目睹他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感染体,先前紧绷的情绪也重新稳定下来。
「你们下车活动活动吧,院子里很安全,有需要上厕所的也趁现在解决。」
程野吩咐完,又补充了一句,「待会儿吃点东西。」
话音刚落,胖子张大平就急忙推开车门,一脸讪笑地钻了出来,脚步匆匆地往院落另一侧跑去。
显然是憋了很久,只是之前程野没发话,他们也不敢在刚出发的关键时候,提这种容易耽误行程的要求。
「程检查官,真厉害!」殷若风也下了车,活动著僵硬的肩膀,朝程野比了个大拇指。
他犹豫了一下,又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关于山影聚集地的恶性事件,光虹庇护城当年也派人调查过。可派去的人,最后都和聚集地失踪的人一样,莫名其妙没了踪迹。说不定那感染源至今还在那片区域,后来光虹干脆把那里从地图上抹掉,做了彻底的隔离处理。」
把危险地带直接隔离、从地图上删去、标记为无人问津的废土,这无疑是最省事的处理方式。
没有哪个迁徙者会贸然闯进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区域送死,这么多年来没再发生类似的恶性事件,也证明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其实格外实用。
「没事,我们避开那里就好。等哪天实力足够了,再去一探究竟。」
程野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安抚著众人的情绪。
牛福挖好坑,将伊千、伊万兄弟的尸体和背包一起埋好,前后用了将近半个小时。
程野在院子里随意走动了一阵,感受著荒野里清冷的风,心里因未知感染源而起的紧张感,也在缓缓消散。
打开营养浆箱子,每个人分了一袋黄袋营养浆,补充体力。
只有张大平婉拒了,结合他刚才下车时的窘迫模样,显然是早上出发前为了储备体力,多喝了几袋营养浆,这会儿实在没胃口再喝。
简单用餐后,殷若风四人重新上车,牛福留在车里看守。
刘毕走在前面,程野跟在后面,两人顺著院落外的方向,往地图上标记的章白河走去,打算先探查一下过河的情况。
「看起来,你适应得很快。」走了一段路,刘毕忽然开口说道。
「经历过替身海星那事,现在对感染体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了。」程野随口接话。
谁知刘毕却摇了摇头,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郑重地看著他:「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是你,已经习惯了死亡带来的恐惧。」
「唔...」程野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或许是因为,我从来没认真想过自己会死的缘故吧。哪怕有人死在我面前,也只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心里没什么多余的感触。」
「习惯的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最好还是能找回一部分以前的感觉。」
刘毕转过身,继续带头往前走,「如果彻底丧失了这份对生命的共情,你的人格会变得不完整,只会越来越冷漠,最终变成一台不知道为何而活的机器。」
「会变成机器吗?」
程野若有所思,脚步慢了半拍,「那B哥,你刚才看著那两个人,心里是什么感触?」
「我只感慨,我们在荒野的准备还远远不够。」
刘毕的声音沉了几分,说完便加快了脚步,「如果能多布置几处像样的临时庇护所,多一些预警和防护手段,或许他们就能活下来。」
程野瞬间明白,刘毕这是在点他,检查官做到最后的精神支柱。
当有一天对生活感到厌倦,丧失了对普通人的共情后,难免会做出一些利益大于一切的选择。
他没再回话,默默加快脚步,跟在刘毕身后。
往前走了大几百米,耳边河水奔涌的声响越来越清晰,脚下的泥土也渐渐变得松软。
刘毕停下脚步跺了跺地面,感受著泥土的承载力度,才继续往前。
又走了一段路,地形忽然向下低伏,两人像是站在一处高坡上,能清楚看到下方不远处奔涌的河流。
这条河约莫六米宽,地图上标注的并非常规临江水系,而是一段部分暴露在地表的地下河。
河面上架著一座石桥,桥墩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斑驳,远远望去便透著摇摇欲坠的破败感,看著就没了稳固性。
走人自然没问题,但要把装甲车开过去,就得担心桥面会不会塌陷。
「应该能走。」
刘毕盯著桥面看了十多秒,给出自己的判断,「绕路的话,往北要多走约莫五十公里,往南虽然只需要二十公里,但得横穿一座废弃聚集地,怎么走,你来定。」
「直接开过去。」相比刘毕,程野的视线更敏锐,早已看清桥面的核心承重部位并无大碍,风化的只是边缘的连接点。
「这么冒险?」刘毕似笑非笑的看过来。
「毕竟才刚刚出发半天,要是栽了,咱们就打道回府。」
程野摸了摸下巴,语气坦然,「而且现在还在幸福城的边界范围,要是离广省边界不远了,我肯定绕路,还是绕最稳妥的路线。」
「该冒险的时候就要冒险,该怂的时候也要怂,理智的选择!」
刘毕再次给出评价。
他就像一位严苛的考官,对程野此次外勤的每一个决策、每一个举动都在默默打分。
而从出发到现在,程野交出的答卷,无一例外都是高分,甚至满分。
两人返回装甲车,车子缓缓冲下高坡,驶向石桥。
所有车窗都被打开,以防真掉入量避免产生额外的冲击力。
可即便如此,轮胎碾过桥面时,依旧传来清晰的「咯吱」声,车身也跟著微微摇晃。
「不好,要塌了!」
装甲车刚驶过桥面三分之二,牛福突然怪叫一声,猛地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瞬间往前窜出,程野能清晰感觉到车身后部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从后视镜回看,桥面果然已经开始崩裂!
好在距离对岸已不远,装甲车借著惯性直接冲了上去,车身微微腾空起跳,随后重重砸在地面上,竟将泥土压陷了一小截。
众人忙回头望去,那座古老的石桥晃了几晃,随即一截接一截地塌陷下去。
细碎的石块被湍急的河水卷走,大块的石头堆叠在河道里,反倒将河水暂时截住了。
「完蛋了,以后走这条路线的迁徙者,怕是要把我们骂死。」
程野挠了挠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刘毕转头看了几眼塌陷的石桥,却笑了:「这河水不算深,有这些石头堆著,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拾荒者自己就能搭出一条路来。」
「但愿如此。」
程野说完又头疼道,「不过我们回来的时候,肯定得提前绕路了,以后要是有机会,得抽空回来修一下这里的桥。」
经此小插曲,众人算是「劫后余生」,车内的气氛反倒愈发松快。
尽管走的是从未有人踏足的新路,但这片区域毕竟曾是人类的地盘。
不过百年而已,装甲车在荒野中行驶,偶尔便能瞥见一片老旧、死寂的小村庄,荒草早已漫过院墙,只剩残垣断壁。
村庄内,似乎有几道人影在晃动,可定睛细看,又什么踪迹都没有。
只有摊开的笔记本屏幕上,显示著周边的信息。
「过了我们偶尔扫荡的外围边界后,感染体出没的概率确实在大幅上涨...」
程野盯著屏幕,方才一闪而过的村庄位置,红点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粗略估算至少有六七十个感染体,俨然有聚拢成最低级「群级」感染潮的趋势。
换作清理队发现这种情况,必然会立刻包围清除。
但对过路的人而言,只要感染体不主动追出来,便权当它们不存在。
刘毕目光悠然地望著窗外,解释道:「很多死后仍能活动的感染体,都会困在固定区域徘徊,直到被恶性感染源或超凡母源驱使,才会离开原有区域,成为感染潮的一部分。」
「那如果我们提前扫荡这些零散的感染体,感染潮的规模是不是就能降下来?」程野追问。
「理论上是这样,但没几个庇护城愿意做这种事。」刘毕说完,转头看向身旁的殷若风,「光虹会提前扫荡潜在的感染潮吗?」
「不会。」殷若风下意识接话,「光虹的感染潮大多从海上涌来,而且这些零星的感染体扫了也没太大意义。」
「它们多半聚集在旧时代遗址里,说不定还有超凡母源在暗处休眠,贸然闯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多来几次这种意外,再大的庇护城也扛不住。」
他话锋一转,又坦然道:「况且庇护城的核心理念都是抢时间发育。多争取一分发展的时间,远比穷兵武地到处扫荡感染体收益高。除非扫荡的区域后续能用来建设、发展,否则用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感染体聚集过来,纯粹是白费力气。」
许多看似直接有效的解决办法,在现实面前却寸步难行。
归根结底,还是扫荡零散感染体没有任何实际收益,哪怕这些感染体携带的感染源都有研究意义,可在支出面前,却是一笔实打实的亏本买卖。
另外,这种方式也无法彻底根治感染潮,顶多只能稍微降低感染潮爆发的规模,投入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程野忍不住感叹,「才出来半天,见到的这些事,就让我对荒野有了太多具象的认知。」
此前很多想不通、摸不透的问题,此刻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就在这时,酝酿了整整半天的阴云终于落下雨滴,零星的雨点砸在装甲车的车顶,发出「哒哒」的轻响。
车内众人神色同时一肃,连一直乐呵呵的牛福也收起了笑容。
在荒野赶路,恶劣天气并不会让感染源的数量突然增加,却会严重影响人的视线和感知,相当于凭空放大了所有潜在威胁。
尤其是下雨时,亲水类感染源的活动频率会显著提升,甚至会主动循著人气向人类发起攻击。
牛福不得不放慢车速,随著雨点愈发密集,车速从五十公里每小时一路降到三十公里,只能勉强循著地图上的路线缓慢前进。
直到傍晚,天色彻底黯淡下来,天空中的阴雨才终于停歇。
装甲车也借著这最后的天光,彻底驶出了幸福城的掌控范围。
从东平镇出发,一天时间足足推进了三百五十公里。
若从幸福城算起,更是已经驶出四百五十公里,一路离开川市地界,穿越了两座旧时代的废弃城市。
坚固的猛龙装甲车隔绝了太多危险,些许肉眼看不到的感染源,直接就碾了过去,而有隔离合金的存在,根本不用担心会对车内造成半分影响。
车辆缓缓翻过一座起伏的低坡,碾过一段断裂的柏油路。
路面上的碎石被轮胎压得咔咔作响,路旁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垃圾和废弃杂物。
偶尔还能看到搭在路边的破烂帐篷,废旧锅具,孩子用来打闹玩耍的木弓,飞镖盘等等,充斥著曾经有人烟活动过的痕迹。
继续艰难的往前一段后,一道斑驳的路牌孤零零矗立在路边。
尽管漆面剥落、字迹模糊,却仍能清晰辨认出上面明晃晃的五个大字:
新塘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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