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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番外·扈况时·雁字回时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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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潮握着那枝干枯却坚韧的沙棘花,指尖拂过粗糙的花瓣,又看了看那片刻着潦草字句的树皮,一时怔然。心头仿佛被什么细微却坚韧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荡开一圈复杂的涟漪。

他来了。就在今夜,就在盛京,甚至可能……刚刚就在这窗外。

不是通过正式的奏请回京述职,而是用这种近乎莽撞、冒险的方式,悄然潜入京城,潜入守卫森严的长公主府,只为留下这一枝来自北疆绝壁的干花,和这几句笨拙却滚烫的话。

三年边塞风霜,似乎磨去了他外表的跳脱,却未曾真正熄灭他骨子里那份面对她时、独有的、不管不顾的少年炽热。

“殿下?”暮雨也看到了花与树皮,惊疑不定,“这……是扈将军?他竟私自回京?这太危险了!要不要……”

“不必。”观潮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她小心地将那枝沙棘花和树皮收在掌心,转身走回书案前。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沉静的面容上流淌。

她垂眸看着手中那抹来自遥远北疆的、已然失去色泽却姿态倔强的紫,良久,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柔软的弧度。

这个傻子。

还是这么……不管不顾。

她将花枝轻轻放在那封尚未合起的北疆军报旁。干枯的沙棘花与严谨工整的奏疏并列,形成一种奇异而微妙的对照。

然后,她提起笔,在一张素白的笺纸上,缓缓写下两行字:

【沙棘虽槁,风骨犹存。

北地寒重,将军亦当自珍。】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如同他那树皮上的留言一样,简洁,克制,却又仿佛藏着未尽之言。

她将笺纸仔细折好,递给暮雨:“明日一早,让可靠的人,用最快的方式,送去云中镇,交给扈将军亲启。”

暮雨接过,虽仍有疑虑,却恭顺应下:“是。”

观潮重新坐回案前,却没有再批阅奏章。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枝沙棘花,看了很久。

窗外,夜风似乎更疾了些,梧桐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远处隐隐传来巡夜卫士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又仿佛,有人携着北疆的风霜与月色,刚刚完成了一场跨越千山万水的、无声的奔赴与问候。

观潮轻轻吹熄了手边的烛火,只留远处一盏小小的长明灯。

她在朦胧的光线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枝静静躺在军报旁的沙棘花,然后缓缓阖上了眼帘。

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北疆,云中镇。

或许几日,或许旬月后,那个如今已沉稳冷峻的边关守将,会在某个黎明或深夜,收到这封没有署名的回信。

那时,他握着那薄薄的笺纸,看着上面熟悉的清隽字迹,看着那“风骨犹存”的评价与“亦当自珍”的嘱托,那张被风沙刻画出坚毅线条的脸上,又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是如释重负?是心潮翻涌?还是将所有的悸动与思念,再次深深压入眼底,化为守护疆土时更加坚定的力量?

无人知晓。

唯有那枝来自绝壁的沙棘干花,静静地躺在盛京长公主府的书案上,在往后的岁月里,默默见证着时间的流逝,也见证着两颗同样肩负重任、行走在不同轨迹上的心之间,那份未曾明言、却始终未曾断绝的、深藏于山河岁月里的遥远牵挂。

秋夜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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