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番外·盛元帝·南园多旧梦2(2/2)
也能想象她在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卸下所有威仪后,偶尔流露出的、被他亲手磨砺出的、属于高位者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孤独。
心中没有酸涩,没有不甘,也没有了早年间那些纠缠难明的妄念与刺痛,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看透聚散后的、近乎澄澈的宁静,和一丝深藏极底、连他自己都未必肯细细分辨、却真实存在的、细微的骄傲与绵长的牵挂。
是他,亲手将她推上了那条至高无上、也至孤至险的路,又亲手斩断了她所有可能依赖的退路。
他给了她无上的权柄,也给了她如山的重负。
如今,她走得很好,步履沉稳,甚至比他当年预期得还要好,还要远。
这不正是他当初选择“成全”、选择“放手”的最终目的吗?
他应该欣慰,应该释然。
可为何,在这江南春暖花开、风物宜人的午后,听着耳畔温柔的湖风荷语,心底某个早已冰封的角落,还是会泛起一丝极其清淡的、若有若无的、名为“思念”的涟漪?
这涟漪轻得几乎不存在,却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荡开的、细微的颤动。
“老爷,”一名身着青色劲装、气息沉稳的中年护卫悄无声息地步入轩内,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青布包裹,“庄外刚递进来的,说是……北边来的商队捎带的,指明呈交‘南山先生’。”
盛元帝微微侧首,“望”向声音来处,伸出手。
涂游喜连忙接过包裹,感觉甚轻,仔细检查无异后,才轻轻放在主子手中。
包裹系得很紧。
盛元帝摸索着解开布结,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本新刊印不久的、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农政新书》,书页洁白挺括;另有一个小小的、密封得极好的锡罐,入手微凉。
他先拿起那本书,指尖抚过封面,然后缓缓翻开扉页。
尽管视线模糊,但他能感觉到,在扉页靠上的位置,有一行熟悉的、清隽中带着风骨的墨迹。
他凑近了些,借着窗外透入的光线,努力分辨那墨色的轮廓,依稀是“南山先生雅正”几字。没有落款,但那笔迹,他至死难忘。
放下书,他又拿起那个锡罐,指尖用力,小心地撬开密封的罐盖。
顿时,一股清甜幽微、带着桂花特有冷香的甜蜜气息逸散出来,沁人心脾。
是桂花蜜,色泽澄澈金黄,质地浓稠。
没有署名,没有只言片语的问候,甚至连一张便笺都没有。
但盛元帝握着那本犹带墨香的新书,指尖反复摩挲着扉页上那熟悉的笔触,又低头深深嗅了嗅那罐清甜沁人的蜜香,那总是没什么表情、如同古井无波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了一个极淡、却真实而柔软的笑意,连眼角深刻的纹路都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