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番外·盛元帝·南园多旧梦1(1/2)
新玉三年,春深。
江南,润州,镜湖畔。
此处地气温润,四季花木不绝。
春日的暖阳透过薄雾,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岸边垂柳如烟,新绿逼人。
湖畔一座不起眼却占地颇广的庄园,粉墙黛瓦掩映在葱茏绿意之中,门楣上无匾无额,只有两株高大的广玉兰,碗口大的白花初绽,香气清远,随风能飘出很远,为这静谧的所在平添几分超然物外的雅致。
偶有渔舟划过,船上的老叟也只当这里是某位致仕官员或富商修养的别业,并不知内里乾坤。
庄园深处,临水而筑的“听荷轩”是视野最佳处。
轩窗半开,湖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与新荷初绽的淡香穿堂而过,吹动了室内悬挂的竹帘,发出细碎的声响。
盛元帝——或许现在,在这与世隔绝的江南水乡,更该称他为隐居的“南山先生”——正斜倚在窗边一张铺着软垫的竹榻上。
他身上盖着薄薄的湖绉丝被,穿着素色的葛布宽袍,宽大的袖口处露出瘦削见骨的手腕。
头发只用一根普通的桃木簪子随意绾起,几缕明显的银丝夹杂在依然浓密的乌发间,无声诉说着岁月的侵蚀与病痛的折磨,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癯,棱角却比在朝时柔和了许多。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缺乏血色的苍白,但比起几年前在京中油尽灯枯、死气沉沉的灰败,已好了太多,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那双曾令朝野敬畏、能洞察人心幽微、后又因丹药之毒而近乎失明的帝王之目,此刻虽仍无法清晰视物,瞳孔涣散,失去了焦距,但对着窗外明亮的天光和水色,已能感知到大片朦胧柔和的光影轮廓,而非彻底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姜神医的“温阳固本”之法,配合江南独有的温润地气,数年如一日的悉心调理,确实起了效用。
那些深入骨髓的寒毒被一点点拔除,溃烂损伤的脏腑在药力与时间的共同作用下缓慢修复。
只是,目力损伤终究太重,经络坏死,非药石所能完全逆转,恢复得极其缓慢,至今视物仍如隔浓雾观花,且异常畏避强光,白日里也需待在光线柔和的室内。
他的精力更是远逊从前,每日能保持清醒、处理些琐事或听人念诵文书的时间,不过短短两三个时辰,便觉神思倦怠,需得静卧休息。
然而,盛元帝对此却很满足,甚至可说是心怀感激。
活着,能感受到暖风拂面,能闻到空气中浮动的花香与水汽,能听到雨打荷叶的清脆、檐下风铃的叮咚、以及远处隐约的渔歌互答,不必再被那蚀骨灼心的剧痛日夜折磨,不必再困在那座象征至高权力却也冰冷窒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辉煌宫殿里,对着无尽的黑暗与永无休止的朝堂纷争心力交——这已是当年他决意“假死”离京、金蝉脱壳时,内心深处不敢奢求的最好结果。
这宁静,这寻常,这带着烟火气的生机,于他而言,是劫后余生的赏赐。
此刻,他手中握着一卷新到的《京报》。
这并非朝廷正式的邸报,而是民间书坊刊印、内容经过筛选、面向士绅商贾的时闻汇编,纸张粗糙,印刷也谈不上精美,但消息还算及时,能略窥北方朝堂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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