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生来无泪（2/2）

此前沈令舟曾明确说过叶逐隐是个没有爱好的人，既不品茗饮酒也不听琴观舞。

就卫莲这段时间的观察，好像的确是这样。

叶逐隐抚琴可成调，落子有章法，写字绘画更是形神兼备，教习的先生们却总是私下议论，说这孩子的琴声没有情感，棋路不见锋芒，书法和画作技法高超却独独缺了灵魂。

而叶逐隐学一切该学的东西，却没办法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展现出相应的情绪，就拿弹琴来说，他只能做到指法正确和音准无误，寄托于琴声中的悲欢离合是他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完成一天的课业之后，叶逐隐会搬个小凳坐在廊下望着那棵枝繁叶茂的紫藤树发呆，澄澈又空茫的琉璃色眼瞳映出漫天淡紫，就像待机的电脑屏幕。

这时候卫莲通常会趴在院中的石亭栏杆旁打盹，一人一猫各自待着，谁也不搭理谁。

叶逐隐偶尔也会转头看他一眼，见他还在便平静地移开视线，继续保持互不干扰又和谐共存的状态。

卫莲时常设想，这孩子若生在不需要守太多规矩的寻常人家，境况是不是会好上些许？至少不用像现在这般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一举一动都必须三思而后行。

他看得出来，院中两个小厮虽尽职尽责，样样都做得妥帖，可他们和叶逐隐说话时永远垂着头，从不直视小主人的眼眸。

那位温柔和善的乳母也是如此，她给叶逐隐穿衣梳洗的动作轻柔得像擦拭珍贵的瓷器，可神色中总藏着掩不住的畏惧，哪怕不小心对上视线都会飞快地扭开脸。

其实卫莲这段时间也或多或少地从叶府的下人们口中听到了些传闻，就比如他傍晚路过浆洗房时就刚好碰见两个婆子凑在一处交头接耳——

“少爷出生的时候哭都没哭一声，稳婆拍了好几巴掌也没动静，就知道睁着眼看人，长到现在还不曾哭闹嬉笑过，哪里像个孩子……”

“小声点，当心叫人听见。”

“听见又怎的？老太爷自己都发愁呢！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唉！”

卫莲当时趴在房梁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叶逐隐天生就缺失常人该有的情感，即使听到了这些言论恐怕也不会觉得难受，然而也正因为不会难受，才更显得悲凉。

作为一个还没到学龄期的孩童，叶逐隐的日常起居没有半分出格之处，他每日按时请安，认真听课，该练剑时练剑，该习字时习字，挨罚也不曾哭闹，更不需要人哄。

可偏偏是这超出同龄人的乖巧，引来了旁人的忌惮和猜疑，毕竟哪个五岁的孩子会这么听话？哪个五岁的孩子面对父母亲族冷落还能处变不惊地完成所有该做的事？

即便是雇佣兵出身的卫莲也从未在训练营中见过四五岁的小孩能有叶逐隐这般心态的，刚入营的低龄儿童有的哭上一个月，有的大半年，有的哭到死。

可叶逐隐从来不哭，应该说他根本就做不出“哭”这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