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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三重鸦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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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声啼鸣,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又在同一瞬间消散。荒原上的人听到的不是三声,而是一声——一声由三种不同的音色叠加而成的、从未有人听过的、像是死亡本身在夜空中打了个响指的声音。

月光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不是月亮变亮了,而是三柄武器在出刀的瞬间,剑刃上凝聚的灵枢能量将周围的光线压缩、汇聚、释放,在三道攻击轨迹上同时拉出了三道清冷的、凝聚的、恍如一线月光骤然倾泻的流光。

三道月光,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照亮了同一个目标——雷尔泽的三颗头颅与躯干连接处的三道颈椎骨缝。雷格尔、吉尔丽丝、克亚泽,三颗头颅的第三和第四颈椎之间,那层被龙鳞覆盖、被镀膜加固、被万年岁月打磨得坚不可摧的缝隙。

莉亚的剑到了。

霜穹镜的剑尖精准地刺入了雷格尔头颅与躯干连接的缝隙——不是砍,是“削”。剑刃沿着骨缝的走向,以最小的阻力、最快的速度,将连接处的肌腱、韧带、血管、神经一层一层地切开。剑身上的极光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不是攻击,而是冰镜的“映照”,将雷格尔头颅内的灵枢流动图映照在莉亚的视网膜上,告诉她从哪里切开最致命。

剑锋掠过。雷格尔的头颅没有掉——不是没切断,是太快了,快到血液都来不及涌出,快到神经都来不及传递疼痛的信号。那颗头颅的嘴还张着,喉管里还有三色光芒在旋转,死灰色的龙瞳中还倒映着莉亚的身影。

然后,雷格尔的头颅从躯干上滑落了。

不是“掉”,是“滑”。切口太平整了,平整到像是一面被打磨过的镜子,颈椎骨的断面上甚至能看到骨髓在缓慢地、安静地、像是被凝固了一样地流淌。黑色的血液从切口涌出,不是喷溅,而是像一条黑色的瀑布从断口处倾泻而下,浇在莉亚的脸上、身上、剑上。

莉亚没有躲。她的身体在斩击完成的瞬间借力旋开,从雷格尔头颅坠落的轨迹下方滑出,稳稳地落在了数米之外。霜穹镜垂在身侧,剑刃上黑色的龙血顺着剑锋滑落,不染寸痕。她的银白色长发上沾满了黑色的血,她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血。她的冰蓝色瞳孔看着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剑,瞳孔中倒映着剑身上自己的影子——满身是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赵汐的「未央」到了。她的刀比莉亚的剑慢了一瞬——不是她慢了,是她的“定格”需要在刀刃接触目标的瞬间激活,必须在刀锋切入骨缝的同一刹那发动。早一毫秒,“定格”会在刀锋未到之前消散;晚一毫秒,“定格”会在刀锋已过之后才生效。

吉尔丽丝的平等之力在赵汐的刀锋接近的瞬间自动激活,试图将她的力量“匹配”到与雷尔泽同一量级。但赵汐的「未央」上没有任何力量——没有灵枢,没有能量,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从刀刃自身渗出的“未完成”之力。平等之力无法匹配“不存在”的东西。

刀锋切入了吉尔丽丝头颅与躯干连接的缝隙。不是削,是“定”。刀刃切入的瞬间,“定格”激活——那一小片区域的能量流动、血液流动、神经信号传递,全部停在了“正在发生”的状态。不是停止,是被钉住。被钉住的区域从切口开始向外扩散,将周围的组织一并拉入了“未完成”的停滞中。

赵汐的刀在停滞的区域中继续推进。没有阻力,因为阻力本身也被定格了。刀锋切过颈椎,切过脊髓,切过食道,切过气管——所有的一切都在“未完成”的状态下被安静地、无声地、像是切豆腐一样地切开。

刀锋从另一侧穿出。吉尔丽丝的头颅还连在躯干上——不是没切断,而是被定格在了“将断未断”的状态,头颅歪向一侧,切口处的肌肉还在痉挛,血管还在跳动,但血液流不出来,因为流动本身也被定格了。

赵汐收刀。她的身体在收刀的瞬间踉跄了一下——不是被攻击了,是她的左腿在痉挛,韧带在刚才的Z字步法中拉伤了。她咬着牙,用刀柄撑了一下地面,稳住了身体。她的「未央」上沾着金色的龙血,刀刃上那层微弱的半透明光芒彻底熄灭了。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把刀,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莉亚的方向。

莉亚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夜空中交汇——莉亚满身黑色龙血,赵汐满身金色龙血。她们都没有笑,但她们的眼睛里都有光。

紫冥的匕首到了。她是最后一个出手的,但她的刀是最先到达的——不是她比莉亚和赵汐快,而是她选择的攻击路径最短。莉亚和赵汐需要绕到雷格尔和吉尔丽丝头颅的侧面才能找到骨缝的切入角度,而紫冥不需要——她的匕首太短,短到可以从正面直接捅进克亚泽头颅与躯干的连接处。

她的身体跃起,不是高高跃起,而是贴着地面、像一条蛇一样从下方钻入克亚泽头颅的下颌阴影中。深灰色的长袍在阴影中几乎隐形,紫黑色的长发散开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红棕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着,像两颗被浸在寒泉中的琥珀。

她的匕首刺入了克亚泽头颅与躯干连接的缝隙。不是削,不是切,是“捅”。匕首从骨缝中刺入,刀锋穿过颈椎,穿过脊髓,从另一侧穿出。紫冥的手腕一转,匕首在伤口中绞了一圈——这是她自己的风格,不是赵辰的“月落乌啼”中有的动作,是她自己加的。

她不会华丽的剑术,不会精妙的斩击,她会的只有一种——杀。用最快的速度、最少的力气、最直接的方式,杀死目标。匕首在克亚泽的颈椎中绞了一圈,将脊髓彻底搅碎,然后将刀锋拔了出来。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

紫冥落地,腿一软,单膝跪地。她撑着匕首站起来,匕首插在泥土里,刀身上还在滴血。她看向克亚泽的头颅——那颗头还连在躯干上,但没有“将断未断”的定格,没有光滑如镜的切口,只有一个被匕首捅出来的、还在往外涌血的洞。但那颗头已经彻底不动了,死灰色的龙瞳还在睁着,瞳孔中最后一点光芒正在消散。

三颗头颅几乎在同一瞬间从雷尔泽的躯干上分离——雷格尔的头颅从莉亚的方向滑落,黑色的血液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吉尔丽丝的头颅还在赵汐的方向歪着,金色的血液在伤口处凝固成一团暗金色的凝胶;克亚泽的头颅垂在紫冥的方向,脖子上的洞还在往外涌血,头颅的重量将残留的皮肉撕裂,最终从躯干上脱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雷尔泽的躯干站在原地。

没有头颅的躯干,三根断裂的脖颈朝天,血液从三个断口中同时喷涌而出,将整片荒原染成了黑、金、蓝三色交织的诡异画布。躯干摇晃了一下,右前腿抬起来,向前迈了一步——它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然后,躯干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高塔,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一侧倾斜。

轰——巨物落地的声音震耳欲聋,地面剧烈震颤,尘土扬起数米高,几乎遮住了月光。

荒原上安静了。

不是那种战斗间隙的、紧张的、随时会再次爆发厮杀的安静。而是一种真正的、彻底的、战争结束后的安静。没有雷尔泽的吼声,没有三色能量的嗡鸣,没有铃铛的叮叮声,没有冰墙碎裂的咔嚓声。只有夜风吹过荒原的声音,和七个人粗重的、劫后余生的呼吸声。

莉亚站在原地,霜穹镜垂在身侧,剑刃上的黑色龙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她的银白色长发被血粘成了几缕,散落在肩上、脸上、胸前。她的冰蓝色瞳孔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剑,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屏障的方向。赵辰站在屏障中,左手按在透明壁上,手指微微收拢,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终于放心的表情。

紫冥撑着匕首站起来,站直了身体。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虚噬幽瞳,匕首的刀身上沾满了黑色的龙血,九枚瞳孔晶体都被血糊住了,停止了转动。她将匕首在衣袍上擦了擦,擦不掉,血迹已经渗进了刀身的纹路里。她没有继续擦,将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然后转过身,看着莉亚和赵汐。

三个人站在荒原上,满身是血,一个银白,一个黑红,一个深灰。头发乱了,衣服破了,身上到处是伤口,站都快站不稳了。但她们站在一起——莉亚在中间,紫冥在左,赵汐在右。

紫冥看着她们两个,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荒原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辰,你是怎么想出这么违背人体的招数的?”

她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那是一种“我真的想不通”的表情——在她那张永远冷静、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比任何人的大笑都更有喜剧效果。

“太难用了也。”

莉亚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大笑,不是狂笑,而是一声极其短暂的、像是没忍住的笑。银白色的长发上还滴着黑色的龙血,脸上还有没擦干的血迹,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痂,但她笑了,笑得像是一个考了满分的小孩被老师夸了之后还要故作矜持却忍不住嘴角上扬的样子。

赵汐也笑了。她笑得比莉亚更大声,更放肆,更不顾形象。她捂着肚子弯下了腰——不是笑疼了,是真的撑不住了。她的左腿还在痉挛,韧带拉伤的地方像是有人在用刀割,但她就是停不下来。不是她笑点低,是紫冥那句话来得太是时候了。在她们三个刚刚用最不可能的方式完成了最不可能的任务之后,在所有人为她们屏息凝神、敬畏赞叹的时候,紫冥用一种“这道题好难”的语气,吐槽了这个招式的发明者。赵汐突然觉得,这就是紫冥,这就是她们这个团队——可以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在刚刚斩下三颗龙头之后,用最普通的话,说出最重的话。

珂蕾尔靠在断裂的冰墙上,左臂已经完全结晶化,冰晶从指尖蔓延到锁骨。她看着那三个满身是血、站都快站不稳却还在笑的女人,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她转开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被传染了的、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肌肉抽搐。

“疯子。”她低声说,“一群疯子。”

但她的声音里没有厌恶,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其微弱的温暖。

奈亚握着半截断刀,站在雷尔泽倒下的躯干旁边。她从战斗开始就一直绷着的脸,在看到莉亚她们三人同时出手、同时斩下三颗龙头的那一刻,终于松开了。不是因为战斗结束了——她知道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卡塔托姆死了,雷尔泽倒了,但隙界的威胁还在,封印还没有解开,他们还没有安全。但她松开了,因为那三个人的那一剑,让她想起了赵辰。不是想起了他这个人,是想起了他的剑。而他的剑,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格雷兹倒在碎石中,赤金色的瞳孔看着那三个人满身是血的身影。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终于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一下的安心。

艾娜尔跪在地上,逆灵枢的盾牌在身前缓缓碎裂,化作暗红色的碎片飘散在夜风中。她看着莉亚、紫冥、赵汐三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暗红色的瞳孔中涌出了泪水——不是悲伤,不是喜悦,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像是终于看到了希望的光芒。她看向屏障的方向,赵辰的手还在壁上,但他的人已经不再平静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灵魂的、无法抑制的震颤。

他看到了。看到了她们用他的招数,看到了她们斩下三颗龙头,看到了她们站在一起满身是血还笑得出来的样子,看到了紫冥吐槽他的时候那三个人眼中一模一样的光芒。那不是模仿,是理解,是敬意,是他从未想过会从别人身上得到的东西。

荒原上,夜风吹过,将雷尔泽倒下时扬起的尘土慢慢吹散。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照亮了那三个满身是血的身影。

莉亚、紫冥、赵汐。三柄武器,三个姿势,三颗龙头。一个招数——“月落乌啼”。

今夜,这个名字不再只属于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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