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龙血震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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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膝盖没有弯,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恐惧,是龙血在他体内的回应——他的体内也有龙血,不是天生的,是万年驭龙生涯中从被他驾驭的龙身上抽取、炼化、融入自己血脉的。
他的龙血,在恐惧。
卡塔托姆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困惑,而是恐惧。真实的、毫不掩饰的、万年不曾出现过的恐惧。他不怕格雷兹,不怕他的拳头,不怕他的意志,不怕他的同伴。但他怕他体内的龙血。那是一个驭龙者最后的、最深的、最不愿面对的东西——被自己驾驭的龙反噬。
他咬了咬牙,将那股恐惧压了下去,重新握住铃铛。
“……虚张声势。”他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丝沙哑,“你已经没有力量了。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你怀里还抱着一个快要死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打?”
格雷兹睁开了眼睛。赤金色的瞳孔不再涣散,不再空洞,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熔岩的颜色——不是燃烧的火焰,而是凝固的、厚重的、像是从地核中取出的、几千度高温的液态金属。那双眼睛看着卡塔托姆,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但那种注视不像是人在看人,更像是山在看蚂蚁,像是海在看沙砾,像是某种亘古存在的、沉默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生命。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动了。
他抱着厄卡蕾尔,慢慢地、稳稳地站了起来。腹部的伤口裂开,鲜血顺着衣襟流下来,滴在地上,但他没有低头看。左臂的断骨发出咯吱的声响,但他没有皱眉头。他站起来,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赤金色的瞳孔看着卡塔托姆。
周围的空气扭曲得更厉害了。那层直径不到两米的热浪区域开始扩张,两米、三米、五米——扩散到五米时停住了,但那五米之内的空气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像有一层流动的水晶包裹在格雷兹的身体周围。地面上的碎石在热浪中发红、发亮,然后熔化,变成一滩滩暗红色的岩浆,在地面上缓慢流淌。
卡塔托姆的手在发抖。不是他的意志在发抖,是他的龙血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快逃。但他没有逃,因为他知道,逃也没有用。格雷兹没有追他,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在意他。格雷兹只是站在那里,抱着厄卡蕾尔,像一座刚从沉睡中苏醒的火山。
卡塔托姆的铃铛举了起来,他要用尽全部的力量,将这一击砸向格雷兹。他的灵枢疯狂地涌向铃铛,灰白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万年来从未有过的疯狂。
铃铛落下——叮——一声沉闷的、像是石块落入深潭的声响。
黑色的能量从铃铛中喷薄而出,不是球体,不是光束,而是一道洪流——一道由纯粹毁灭意志凝聚而成的、直径近一米的黑色洪流,带着将一切归为虚无的力量,涌向格雷兹。
洪流在距离格雷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偏转,而是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那堵墙是热浪,是扭曲的空气,是格雷兹身体周围那层五米宽的、让岩石熔化的高温领域。黑色洪流撞上那层领域的瞬间,就像水浇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嗤——蒸发了。
卡塔托姆瞪大了眼睛,嘴唇在微微颤抖。
格雷兹开口了。
“你的铃铛,很吵。”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个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胸腔深处、从肺腑之间、从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野兽的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低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共鸣,像是有人在地底深处擂鼓,又像是远方的山在崩塌。
卡塔托姆的身体猛地一僵。不是因为他的话,是因为他的声音——那声音里,有龙。不是人龙,不是半龙,而是真正的、纯粹的、从远古血脉中苏醒的龙。
格雷兹低头看着怀中的厄卡蕾尔。她的眼睛半阖着,瞳孔中的光芒已经快要熄灭了,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安心。因为她知道,他醒了。
格雷兹将厄卡蕾尔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将她的头枕在一块比较平坦的石头上,将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的伤口上。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摆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站起来,面向卡塔托姆。
他的右拳握紧了。拳面上没有火焰,没有光芒,没有任何能量外泄的痕迹。但他的拳头周围,空气在燃烧——不是火焰,是空气本身在高温下电离发出的暗红色光芒。
卡塔托姆后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但这一步,让他的脸色彻底变了。因为他活了万年,从来没有在战斗中后退过。从来没有。
格雷兹向他走去。不是冲锋,不是冲刺,而是走——一步一步地、不紧不慢地、像是闲庭信步一样向他走去。每一步踩在地上,地面都会留下一个熔化的脚印,暗红色的岩浆在脚印中缓慢流淌,发出嗤嗤的声响。
卡塔托姆的铃铛疯狂地响了起来——叮叮叮叮叮——他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铃铛上,将“因果篡改”开到了最大,将“能量压制”开到了最大,将一切能用的能力都用了。
格雷兹的脚步没有停。
卡塔托姆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从灰白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能看到皮下血管的颜色。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铃铛在发抖。
格雷兹走到了他面前。距离不到两米。
他抬起了右手。那只手,拳面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指骨不知道碎了多少次,指甲翻起来了好几个,但那只手握成的拳头,比任何武器都要让人恐惧。
卡塔托姆的嘴张开,想说点什么。但格雷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拳头落下。
不是砸在卡塔托姆身上,而是砸在他面前的空气上。拳头砸在空气中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撞击点炸开,以拳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那冲击波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掀起,碎石被碾成粉末。
卡塔托姆的身体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撞上一棵古树的树干,树干从中断裂,他滑落在地,铃铛从腰间脱落,滚进了黑暗中。
格雷兹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喜悦,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他就那样看着自己的拳头,像是在确认这个拳头是不是自己的。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厄卡蕾尔身边,跪下来,将她重新抱进怀里。
他的嘴张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低沉、像是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
“……别死。”
夜空中,月光很亮。荒原上,热浪在缓缓消散。卡塔托姆倒在断裂的树干下,一动不动。
格雷兹抱着厄卡蕾尔,跪在血泊中,赤金色的瞳孔看着她苍白的面孔。
铃铛躺在黑暗中,不再发光,不再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