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序源低语·基石暗流（1/2）
医疗舱内，银羽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的苏醒与之前截然不同。没有迷茫，没有虚弱，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瞳孔深处那片银绿交织的宇宙图景缓缓旋转，其中流淌的星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规律，仿佛刚刚被某种宏大的意志梳理过。她身体周围的“新生谐律场”稳定而内敛，如同呼吸般自然地起伏，与医疗舱的能量背景完美融合。
她没有立刻坐起，而是静静地躺着，任由意识梳理着那场“预知潮汐”冲刷后留下的信息碎片。那些破碎的语句、混乱的画面、强烈的情感脉冲……此刻在她融合了“万象蓝图”的意识架构中，开始自动分类、重组、关联，渐渐显现出模糊但令人心悸的轮廓。
伊芙琳、雷恩、陈久安、莉娜、艾尔莎和索菲亚医生围在恢复仪旁，屏息等待着。
大约一分钟后，银羽的目光聚焦，落在了伊芙琳脸上。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时空的质感：“指挥官，我‘听’到了‘序源之壁’的哭声。”
这话让所有人一怔。
“序源之壁……的哭声？”陈久安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些信息不是来自某个特定源头，而是来自宇宙基本结构本身？”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完全准确。”银羽轻轻坐起身，能量凝胶自动滑落，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柔和的光晕。“‘序源之壁’并非有意识的实体，它更像是一种……规则与混沌交织的、承载着宇宙一切可能性的‘基底场’。逻辑纪元，无论是‘净世学派’还是‘守护派’，他们的研究都触及了这个基底场的某些‘敏感点’。尤其是‘净世学派’制造熵寂的实验，就像用烧红的烙铁去烫伤这层‘基底’，留下了一道不断溃烂、流脓的‘伤口’。”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灵能勾勒出简单的示意图：“熵寂辐射，就是这个‘伤口’持续感染、坏死的产物，它本能地想要消除‘伤口’周围的‘异物’和‘炎症’——也就是一切高度有序、复杂、存在感强烈的结构，以减轻‘基底场’自身的‘痛苦’或‘负担’。它所谓的‘主动猎食’和‘学习’，更像是伤口免疫系统的过度反应和恶性增生。”
“那么，‘钥匙’和‘门扉’是什么意思？”伊芙琳追问。
银羽的指尖微微一顿，眼神变得凝重：“‘钥匙’……很可能指的就是熵寂本身。逻辑纪元的实验，可能不仅仅制造了一个‘伤口’，还在‘伤口’深处，留下或打开了一道……‘门缝’。这道‘门缝’连接着‘序源之壁’背后，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更加本源或危险的‘层面’。熵寂的扩散和演化，或许正在为某种东西的‘通过’或‘降临’创造条件。”
“‘观测者’在等待门扉……”莉娜低声重复，“他们在等待这道门被完全打开？他们到底是什么？”
“我的感知很模糊。”银羽摇头，“他们给我的感觉……不像传统的生命或文明。更像是一种……机制，一种‘质检程序’，或者‘宇宙级别的观察记录仪’。他们不参与，只观察、记录、评估。他们在等待某个‘结果’或‘阈值’被触发。‘收割所有失败的可能性’……这句话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失败的可能性……是指像逻辑纪元这样，触及禁忌而自我毁灭的文明吗？还是指……无法通过某种‘测试’的宇宙区域？”
“‘和谐是钥匙的另一半’呢？”艾尔莎轻声问，她手中的碎片光芒随着她的情绪微微波动。
“这是最让我困惑，也最让我感到一丝希望的地方。”银羽看向艾尔莎，目光柔和了一些，“‘万象谐律’所代表的，可能不仅仅是防御熵寂侵蚀的‘抗体’。它或许是与熵寂这种‘破坏性秩序’相对应的、‘建设性复杂性’的代表。两者可能都源于对‘序源之壁’力量的极端运用，只是方向相反。如果熵寂是‘净世学派’打开的那道‘门缝’的钥匙，那么完整的‘万象谐律’，或许就是能真正理解、甚至……‘沟通’或‘安抚’那道门背后存在的‘另一半钥匙’。但这只是猜测，信息太破碎了。”
医疗舱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银羽带来的信息量巨大，且彻底颠覆了他们对熵寂威胁的认知层次。这不是简单的宇宙灾害，而是一个远古文明作死实验引发的、可能牵扯到宇宙基本结构的连锁危机。
“我们需要立刻召开最高级别的战略分析会。”伊芙琳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银羽，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能否支撑进行详细汇报和接受询问？”
“可以。”银羽点头，“融合已经稳定，‘新生谐律种子’与我的意识达成了动态平衡。那些信息虽然沉重，但已经被我的认知架构妥善‘归档’，不会造成额外负担。不过，我建议只在小范围核心层内部分享这些信息，尤其是关于‘钥匙’和‘门扉’的部分。在联盟内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或……危险的觊觎。”
“同意。”雷恩立刻表态，“‘观测者’的存在和目的，也必须严格保密。如果真如银羽所说，他们是某种‘质检程序’，那么我们的任何大规模异常行动，都可能被他们记录和评估。”
“我会安排。”伊芙琳迅速做出决定，“银羽，艾尔莎，你们先在这里休息，适应新状态。索菲亚医生，进行最全面的检查。陈博士，莉娜博士，跟我来，我们需要立刻重新评估所有战略预案。一小时后，在加密会议室召开核心层会议。”
一小时后，“坚垒”空间站最深处，一间采用物理隔绝、灵能屏蔽、量子加密多重防护的球形会议室。
与会者仅有七人：伊芙琳、雷恩、陈久安、莉娜、黑月、银羽、艾尔莎。银羽和艾尔莎的全息投影出席，她们的本体仍在医疗中心进行适应性调整。
会议室内没有任何记录设备，所有信息交流仅凭记忆和伊芙琳授权下的极简要点记录。
银羽将自己接收并整理后的信息，以最清晰、最客观的方式复述了一遍，并回答了陈久安、莉娜、黑月等人从科学、数学、战略角度提出的各种细节问题。
“……所以，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三层嵌套的危机。”黑月听完所有信息，灰色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分析光芒，“第一层，熵寂辐射的表象威胁，即‘伤口感染’对现实存在的直接侵蚀，目标是卡隆乃至更广大星域。第二层，‘净世学派’遗留在‘伤口’中的‘门扉’机制，可能引来未知的、更高层次的存在或变化。第三层，‘观测者’这类宇宙级观察机制的评估和可能的‘收割’。”
他调出一份简化的星图，上面标记着熵寂辐射区、织纹裂谷、以及几个可疑的“观测者”活动信号点。“我们的应对策略也必须分层。对于第一层威胁，原定的谐律护盾研发和特遣舰队迟滞战术仍然有效，这是争取时间和生存空间的根本。对于第二层威胁，我们需要加强对熵寂辐射核心区域的隐秘监测，寻找‘门扉’的物理或信息特征，并研究‘万象谐律’作为‘另一半钥匙’的可能性——这需要银羽和艾尔莎的深度配合，以及织纹哨站数据的全力破译。对于第三层威胁……我们目前信息太少，只能以最高隐蔽性为原则，避免任何可能被判定为‘异常文明行为’的大规模举动，同时尝试通过极其间接的手段，比如分析‘观测者’留下的信号特征，推断他们的行为逻辑和阈值。”
“塔拉肯和索利安那边呢？”雷恩问，“协议刚刚签署，他们很快就会要求看到实质进展，尤其是谐律护盾技术。我们不可能将深层信息分享给他们，但如何在不透露核心机密的情况下，维持合作，并引导资源投向正确的方向？”
“分阶段、有条件的技术共享。”伊芙琳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在‘万象谐律联合研究院’框架下，我们将谐律护盾技术拆解为多个模块。初始模块只涉及基础的能量谐波发生和场稳定技术，这部分可以相对开放，让盟友参与制造和应用测试，既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也能收集实战数据。更核心的‘矛盾包容算法’、‘动态平衡架构’以及与银羽、艾尔莎灵能的深度接口部分，则由我们完全控制，作为‘黑箱’模块提供。同时，在研究院内部，设立高度机密的‘深层理论研究组’，只有经过最严格审查的、绝对可靠的核心人员才能参与，专注于对第二、三层威胁的研究。”
“这样做的风险是，塔拉肯和索利安迟早会发现技术留白，并可能试图独立破解或反向工程。”莉娜指出。
“所以我们需要在合作中建立更深的利益绑定和信任基础。”黑月接口，“比如，在特遣舰队中深度混编指挥体系，让塔拉肯和索利安的军官在实战中建立对星火文明的信任和依赖。在资源分配上，确保中小盟友也能获得切实的安全保障（如优先获得护盾保护），防止他们因恐慌而倒向可能提出更激进方案的塔拉肯或索利安内部强硬派。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尽快拿出谐律护盾有效的实证——一次成功的防御战，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更有说服力。”
“银羽，艾尔莎，”伊芙琳看向两人的投影，“你们是这一切的核心。不仅要在研究院指导护盾技术的灵能适配，更要尽快深化对‘万象谐律’的理解。我们需要知道，它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你们需要什么支持？”
银羽和艾尔莎对视一眼，银羽开口道：“我们需要一个安全、不受干扰的环境，进行深度谐律共鸣实验。最好能在一个与‘序源之壁’裂痕有微弱联系，但相对稳定的空间中，尝试主动引导‘新生谐律’力量，观察其与不同形式‘秩序’、‘混沌’乃至模拟的‘熵寂侵蚀’的互动。这能帮助我们更快理解其本质和极限。同时，我们需要织纹哨站数据破译的最高优先级，尤其是关于‘门扉’和‘观测者’的任何只言片语。”
“可以。”伊芙琳点头，“‘坚垒’空间站附近就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微型裂痕节点，可以改造为实验场。数据破译工作由陈博士和莉娜博士亲自负责，调动静谧之树最大算力支持。另外，关于你们自身的安全和状态监测，必须升级到最高级别。索菲亚医生会牵头成立专门的医疗和灵能监护小组。”
艾尔莎补充道：“还有一件事。‘生机谐律’碎片在与‘万象蓝图’融合后，其生命共鸣特性似乎被放大了。我感觉到，它不仅仅能与我和银羽共鸣，似乎……对周围一定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的‘健康’与‘和谐’状态，都有微弱的促进和调节作用。也许，谐律护盾不仅可以防御物理侵蚀，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内部生命免受精神压制和存在性衰减的影响。这需要在实验中验证。”
“如果证实，那价值无可估量。”陈久安眼睛一亮。
会议持续了数小时，制定了详尽的应对策略、分工和保密条例。散会后，所有人都带着沉重而紧迫的任务离开。银羽和艾尔莎的投影消散前，伊芙琳单独留下了她们。
“还有一件事。”伊芙琳的声音压得很低，尽管在绝对加密的会议室内，“银羽，你预知中提到的‘他们来了……从时间的夹缝中……’，有没有更具体的感知？是‘观测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银羽沉默了片刻，瞳孔中的宇宙图景似乎暗淡了一瞬：“很模糊……只是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和‘临近’感。不是‘观测者’那种冰冷、空洞的注视。更像是……带着目的性的、来自不同‘时间流速’或‘可能性分支’的……‘聚焦’。我也无法确定是什么。但这感觉，和‘门扉’的危机感一样真实。”
伊芙琳的心沉了沉。时间夹缝？可能性分支？这涉及的层面似乎比空间和存在性更加玄奥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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