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织纹之望·信任淬炼（2/2）
她展示了一组模拟动画：一个简单的谐律波动场与一股模拟的熵寂辐射接触。谐律场没有硬性阻挡辐射，而是通过自身内部无数矛盾变量的快速调整和重新平衡，在辐射路径上形成了一个不断变化、无法被简单“定义”和“锁定”的“动态模糊区”。熵寂辐射试图侵蚀这个区域，但每次都像是用铲子去铲流动的沙丘，刚铲平一处，周围的沙粒又流动过来填补，始终无法形成一个稳定的、可供其侵蚀的“靶标”。
“关键在于‘复杂性’和‘变化速度’。”陈久安补充，“熵寂辐射消解‘存在’的效率，与目标的‘秩序度’和‘结构稳定性’成正比。目标越规整、越稳定，就越容易被它锁定和侵蚀。而谐律场通过维持高复杂度和高速变化，极大降低了自身的‘可侵蚀性’。银羽大师在Λ-1内部成功干扰秩序场，某种程度上也是利用了类似原理——她向僵化的秩序结构中注入了矛盾和变化，降低了其被熵寂（当时还未完全爆发）侵蚀的‘便利性’。”
“所以，理论上，如果我们能制造出足够强大、足够复杂的谐律场，就能在熵寂辐射面前保护特定区域？”一位盟友代表问道。
“理论上是，但实践极其困难。”莉娜摇头，“目前，只有银羽大师和艾尔莎女士能够产生真正意义上的谐律场。银羽大师的场强和范围有限，且消耗巨大；艾尔莎女士依赖碎片，同样无法持久和大范围应用。我们正在尝试基于她们的灵能印记和碎片数据，设计人工谐律发生器，但进展缓慢，核心的‘动态平衡算法’和‘矛盾包容性’难以用机械或程序完美复现。”
这时，银羽模糊的影像轻微波动了一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传递出一段意念：“‘万象谐律’……梦境中的信息……更完整……需要‘织纹核心’……”
“‘万象谐律’？织纹核心？”伊芙琳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艾尔莎的影像清晰一些，她解释道：“银羽在深度恢复期间，接收到了来自‘守护之根’更深层的记忆信息。提到逻辑纪元‘守护派’设想的对抗熵寂的终极方案，是一种被称为‘万象谐律’的完全态谐律系统。它不再是简单的动态平衡，而是能够主动协调、整合甚至‘引导’一定范围内一切形式的‘存在’与‘变化’，形成一个宏观的、稳定的‘复杂适应超系统’，从而从根本上免疫熵寂的侵蚀，甚至可能将已发生的熵寂‘逆转’或‘重新纳入变化之流’。而实现‘万象谐律’的关键组件或蓝图，可能就藏在‘织纹哨站’深处的‘织纹核心’之中。”
这个消息让指挥大厅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希望似乎出现了，但希望所在的地点，却是比熵寂辐射区更加神秘莫测、危险未知的裂谷核心。
“也就是说，”凯隆元帅眯起眼睛，“我们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投入全部资源，加速研发基于现有谐律知识的防御技术，被动地抵挡熵寂扩散，这条路见效慢，且可能永远追不上熵寂的进化速度。第二条，组织一支探险队，深入裂谷核心，寻找‘织纹哨站’和‘织纹核心’，获取可能一举解决问题的终极方案，但这支队伍很可能有去无回。”
汐澜宗师轻轻叹息：“第一条路是看得见的绝望，第二条路是渺茫的希望。但希望再渺茫，也好过坐以待毙。”
“探索‘织纹哨站’的任务，风险等级远超之前的Λ-1行动。”黑月的声音插入，冷静地分析着，“裂谷核心的环境，根据现有数据和银羽接收的导航信息判断，存在‘逻辑风暴’——物理法则随机切换的区域；‘现实脆片’——空间结构极度脆弱，容易形成不可预测的裂隙；还有可能存在的、未被记录的裂痕能量异常。任何常规飞船和导航技术在那里都会失效。银羽大师的‘矛盾-谐律’感知和‘守护之根’的导航数据是唯一可能的安全指引。但即便如此，成功率也无法保证，且一旦失败，我们不仅会损失精锐力量和银羽大师这位关键人物，还可能惊动或触发哨站内未知的防御机制，甚至可能引来‘协和会’的注意。”
“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叶语者的远程影像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卡隆前线的疲惫与坚定，“熵寂辐射的爆发证明，时间不在我们这边。每拖延一天，它的威胁就增长一分，联盟内部的不安和分歧也会加深。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希望渺茫。”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伊芙琳。作为联盟的发起者和当前事实上的领导者，这个关系到文明存续的抉择，最终需要她来拍板。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扫过全息屏上那片象征着绝望的灰暗辐射云，又扫过大厅内每一张或焦虑、或期待、或怀疑的面孔。她看到了雷恩眼中对战士的责任，看到了陈久安和莉娜眼中对知识的渴求，看到了艾尔莎眼中对和谐的信念，看到了银羽眼中那份承载了古老使命的决然，也看到了盟友代表们眼中深藏的恐惧与算计。
“两条路，我们都要走。”伊芙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能把所有的希望押在一个未知的遗产上，也不能坐视熵寂的威胁日益增长而无所作为。”
她开始下达具体的指令：“第一，成立‘主动防御项目组’，由莉娜博士和索利安的灵能研究学派牵头，联合联盟内所有相关领域的专家，全力攻关人工谐律发生器技术，目标是尽快制造出能够保护中小型空间站或舰船的‘谐律护盾’原型机。所需资源由联盟共同承担，研究成果共享。”
“第二，成立‘织纹哨站探索项目组’，由我直接负责。任务目标：在最短时间内，制定出尽可能安全可行的探索方案，并组建一支精干的、自愿的探险队。探险队的核心成员必须包括银羽大师（负责导航和环境感知）、艾尔莎女士（负责提供谐律支持和与碎片共鸣）、以及最顶尖的环境适应专家和特种作战人员。探索方案必须经过联盟指挥部全体成员审议和表决，并获得超过三分之二同意方可执行。”
“第三，在探索方案制定和准备期间，联盟的工作重心转向巩固防御和维持团结。贾马尔，你负责与各盟友文明加强沟通，确保资源调配和技术共享渠道畅通，平息内部恐慌情绪。雷恩，你负责加强联盟控制区内的巡逻和防御，警惕‘协和会’可能趁火打劫。同时，救援行动立即执行，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联盟不会放弃任何为共同事业付出的人。”
命令清晰而果断，兼顾了希望与现实，进取与稳健。凯隆元帅和汐澜宗师都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其他盟友代表也找不出更好的方案，只能同意。
“那么，会议到此结束。各项目组立即开始工作。救援行动，一小时后开始。”伊芙琳宣布散会。
人群开始散去，但紧张和忙碌的气氛丝毫没有缓解。伊芙琳独自走到指挥大厅的边缘观察窗，看着外面深邃却不再安宁的星空。她知道，自己刚刚将一个沉重的赌注压在了银羽和艾尔莎这两个年轻女子身上，压在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远古传说上。但这就是领导者的责任，在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光亮，带领众人前行。
“指挥官。”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是黑月。他已经断开了远程链接，亲自来到了“坚垒”空间站。
“黑月先生。”伊芙琳没有回头，“你对探索计划有多少把握？”
“不到百分之十。”黑月直言不讳，“裂谷核心的数据太少，未知太多。银羽大师的状态虽然稳定，但她承载的信息和力量本身也是变数。‘协和会’不会坐视我们接触可能威胁到他们的遗产。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把握是零。百分之十，值得赌上一切。”
“自愿者……会有多少人愿意参加这种近乎自杀的任务？”伊芙琳问。
“不会少。”黑月看着窗外，“恐惧会让人退缩，但责任、荣誉、求知欲，以及绝望中迸发出的勇气，会驱使更多人向前。铁砧已经私下向我表达了参加探索队的意愿，他说他欠银羽一条命。塔拉肯和索利安内部，也肯定会有类似的人。关键是，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信服的领队，一个能将不同文明、不同背景的精英凝聚成整体的核心。”
伊芙琳转过身，看向黑月：“你在暗示什么？”
黑月灰色的眼眸直视着她：“我不是暗示，指挥官。我是在建议。探索队的领队，必须是你，或者雷恩将军这个级别的人物。只有这样，才能向联盟所有成员证明，星火文明是认真的，是将探索视为关乎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而不是派一些‘消耗品’去冒险。也只有你或雷恩将军的威望和经验，才能镇住队伍里那些桀骜不驯的各路精英，在关键时刻做出最艰难的决断。”
伊芙琳沉默了。作为最高指挥官，她的职责是坐镇中枢，统筹全局。亲自带队深入绝地，是极大的冒险，一旦失陷，整个联盟都可能陷入混乱。但是黑月说得对，探索任务的成败和象征意义，需要足够分量的人物来背书。
“我会考虑。”伊芙琳最终说道，“但在这之前，先确保救援行动成功。那是我们重建信任的第一步。”
黑月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伊芙琳重新望向星空，那片孕育了无数文明、也隐藏着无尽危险的黑暗。救援行动即将开始，探索计划也开始酝酿。联盟这艘刚刚启航、就遭遇惊涛骇浪的巨轮，正努力调整着风帆，试图在毁灭的暗流与渺茫的希望之间，找到一条生路。而她自己，也必须做出那个可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