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熵寂初现·联盟裂隙（2/2）
一个危机看似缓解，却引来了一个更庞大、更莫测的阴影。而脆弱的联盟，正面临首次真正的信任与生存考验。
四十八小时后，圣所中央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不仅坐着星火文明的核心决策层，还通过最高保密级别的量子加密信道，接入了塔拉肯加尔铁将军、索利安汐澜宗师，以及另外三位“星火之盟”内最重要盟友文明代表的虚拟影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全息平台上展示的那份长达数百页的《熵寂辐射初步分析及威胁评估报告》摘要，以及Λ-1区域最新的监测影像。
影像中，原本庞大的Λ-1复合体已经消失了超过百分之六十。残余的部分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残骸，被一层不断蠕动扩张的灰暗“光雾”包裹、吞噬。光雾的边缘，空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和“稀薄”，仿佛随时会破裂，显露出其后令人不安的“虚无”。监测数据显示，熵寂辐射的扩散速度虽然比最初爆发时有所放缓，但依然在以稳定的速率蚕食着周围空间，并且其对有序结构的“偏好性”和侵蚀效率，在持续“学习”和“适应”后，甚至有轻微上升的趋势。
陈久安作为主要报告人，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响：“根据现有数据、逻辑纪元残缺档案、以及索利安提供的古老禁忌记载综合分析，我们基本可以确认，‘熵寂辐射’是逻辑纪元晚期，‘净世学派’在进行被称为‘秩序本源’或‘终极理性’的禁忌实验时，因实验失控而意外撕裂或创造出的‘宇宙级异常现象’。”
他调出一些经过还原的古老文献片段和推演模型：“‘净世学派’试图从‘序源之壁’裂痕中抽取纯粹的‘秩序法则’，用以‘净化’宇宙。但他们低估了‘秩序’与‘混沌’相互依存、相互定义的辩证关系。当强行剥离出的‘秩序’浓度超过某个临界阈值，并在特定条件下（很可能是尝试将其‘固化’或‘具现化’时），会产生一种极端的‘反冲’——不是回归混沌，而是跌向比混沌更原始的、一切差异尚未诞生的‘绝对无差别状态’，也就是‘熵寂’。它并非单纯的‘破坏’，而是一种让‘存在’回归‘非存在’的‘逆过程’。”
“Λ-1基地内部，很可能封存或镇压着当年实验残留的‘熵寂奇点’或‘辐射源’。”莉娜接续道，“‘协和会’继承了‘净世学派’的部分理念和技术，他们在Λ-1的研究，除了培育秩序奇点、发射秩序脉冲，可能也在尝试研究、控制甚至利用这种熵寂辐射。我们的攻击，特别是银羽大师的‘逆谐波共鸣’对Λ-1秩序场的深度干扰，加上‘织纹哨站’信标的同时活跃，可能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导致封印松动或控制失效，使得熵寂辐射泄漏。”
“威胁评估如下。”陈久安的语调变得更加沉重，“第一，熵寂辐射具备‘存在侵蚀’根本特性，对高度有序、结构化、信息密集的目标（如高级文明造物、生命集群、灵能聚集区）危害最大。第二，其扩散虽受空间结构影响，但理论上无法用常规物理屏障完全阻隔，因为它影响的是‘存在性’本身。第三，它可能具备某种程度的‘适应性’或‘学习性’，会针对不同的‘存在形式’优化侵蚀策略。第四，最坏推演：如果熵寂辐射持续扩散且无法遏制，它最终可能形成‘熵寂污染区’，区域内一切有序存在将逐步‘蒸发’，空间本身也会变得脆弱、不稳定，甚至可能与其他熵寂污染区连接，形成不断扩大的‘宇宙空洞’。”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能量回路低微的嗡鸣。塔拉肯的加尔铁将军脸色铁青，索利安的汐澜宗师闭目不语，但灵能投影波动剧烈。其他盟友代表则面露惊恐。
“对抗手段呢？”一位中型文明代表声音发颤地问。
“目前……几乎没有成熟的对抗手段。”陈久安艰难地说，“逻辑纪元的‘守护派’可能进行过相关研究，这也是为什么‘织纹哨站’的信标会对熵寂辐射泄漏产生反应。银羽大师意识中的‘守护之根’，以及艾尔莎女士的‘生机谐律’，在与熵寂辐射间接接触时，都表现出了一定的‘抵御’或‘中和’特性，但这只是基于个体和微观层面的现象，距离形成可推广的防御或遏制技术，还差得很远。我们初步推测，‘谐律’所代表的‘动态平衡的复杂性’，可能是对抗‘熵寂’所追求的‘绝对无差别’的一种潜在‘抗体’，但这需要大量研究和验证。”
伊芙琳环视众人，开口道：“情况就是这样。我们面临的不再仅仅是‘协和会’的秩序净化威胁，还有一个被意外释放的、可能更加致命的远古遗祸。Λ-1区域的熵寂辐射目前还被限制在相对较小的范围，但扩散趋势明确。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如何行动？”加尔铁将军沉声道，“难道要派遣舰队去攻击那片……‘虚无’？我们的武器对其有效吗？还是说，要我们冒着被‘存在侵蚀’的风险，去那个什么‘织纹哨站’寻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方法？”
“贸然接近熵寂辐射区是自杀。”汐澜宗师睁开眼睛，眼眸中充满了忧虑，“但坐视其扩散，同样是慢性自杀。星火文明，作为这次事件的直接相关方和联盟发起者，你们有什么具体计划？”
压力全部集中到了伊芙琳身上。她很清楚，此刻的任何决策，都可能决定联盟的存续和无数文明的命运。
“我们的计划分为三步，需要联盟各方通力协作。”伊芙琳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第一步，‘隔离与监测’。我们需要在Λ-1区域外围，建立一个多层的、动态的监测和预警网络。利用裂谷本身复杂的空间结构，设置观测站和早期警报系统，实时追踪熵寂辐射的扩散速度、方向、模式变化。这项工作需要塔拉肯的空间工程技术、索利安的深层灵能感知技术，以及其他盟友的远程探测技术共同完成。目标是为后续行动争取预警时间，并积累研究数据。”
“第二步，‘研究与试验’。星火文明将牵头，成立‘熵寂对抗联合研究小组’，整合联盟内所有相关领域的最顶尖人才和资源。重点研究方向：一，深化对熵寂本质的理解；二，分析‘谐律’（包括银羽大师的新能力和艾尔莎女士的碎片）与熵寂相互作用的机制，尝试开发初步的防御或干扰技术；三，全力破译银羽大师获得的‘织纹哨站’导航数据，评估前往哨站的必要性、可行性与风险。哨站可能藏有逻辑纪元‘守护派’对抗熵寂的遗产，这是我们目前最有希望找到实质性解决方案的线索。”
“第三步，‘遏制与准备’。在获得有效技术之前，我们需要制定一套针对熵寂扩散的应急预案。包括：建立危险区域划分和疏散标准；研究利用空间异常（如特定类型的裂痕）建立临时隔离屏障的可能性；评估在极端情况下，实施大规模文明迁移的可行性及所需资源。同时，继续对‘协和会’保持高度警惕，防止他们趁乱行动，或掌握了对熵寂的控制技术。”
她看向各位代表：“这三步计划，每一步都充满未知和风险，都需要联盟成员拿出诚意、资源和勇气。这不是星火文明一家的战争，这是关乎我们所有文明能否拥有未来的战争。我需要知道，在座各位，以及你们所代表的文明，是否愿意继续并肩作战，共同面对这个前所未有的威胁。”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中，充满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和权衡。放弃联盟，各自寻求生路？可面对熵寂这种超常规威胁，孤立可能死得更快。继续合作，就要投入巨大资源，承担未知风险，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漫长的几分钟后，加尔铁将军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依旧硬朗，但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塔拉肯帝国可以提供工程技术和部分舰队，参与隔离监测网络建设。但我们需要星火文明共享所有关于熵寂和‘谐律’的研究数据，并且，在可能前往‘织纹哨站’的行动中，塔拉肯必须拥有参与权和决策权。”
汐澜宗师轻轻叹息：“索利安将贡献我们的灵能感知知识和部分高阶灵能者，参与研究和监测。我们同样要求深度参与决策，并强调，任何涉及高风险灵能操作（包括银羽大师的进一步能力开发或哨站探索）的行动，必须经过严格的灵能安全评估。”
另外三位盟友代表在低声商议后，也陆续表示愿意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如远程通讯、微观物理、生态学）提供技术支持，但明确表示无法承担直接的军事或探险任务，并希望获得联盟的优先保护承诺。
联盟没有破裂，但在更大的生存压力下，内部的博弈、猜忌和对利益的索求，也变得更加赤裸和尖锐。信任的裂痕，如同Λ-1外壳上的缝隙，在熵寂的阴影下悄然滋生。
“可以。”伊芙琳没有讨价还价，眼下最重要的是维持联盟框架和启动行动，“具体合作条款和资源共享协议，由外交和技术部门后续细化敲定。现在，我宣布，‘熵寂应对临时联合指挥部’正式成立，统筹执行上述三步计划。各文明代表自动成为指挥部成员。散会后，立即开始工作。”
会议结束，各方虚影消散。伊芙琳独自站在空荡下来的会议室中，看着全息平台上那片仍在缓缓扩散的灰暗光雾，久久不语。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们不仅要在技术上对抗一种近乎无解的存在性威胁，更要在政治上维系这个在恐惧和利益算计中艰难前行的稚嫩联盟。
而在圣所的医疗中心，处于深度恢复中的银羽，在艾尔莎持续的谐律共鸣抚慰下，她的意识却沉入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破碎的梦境。梦境中，她不再是被动接收记忆碎片，而是仿佛“化身”为某个逻辑纪元的“守护派”成员，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充满复杂和谐律动的银色装置前，装置的中心，封存着一团不断试图挣脱、散发着让她灵魂战栗的灰暗光芒的“种子”。一个沉重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回响：“……熵寂之种……秩序极致的反面……净世学派留下的终极毒瘤……唯有‘万象谐律’的完全态，方可将其重新‘归序’于动态平衡之中，而非封印……但‘万象谐律’的蓝图……残缺……‘织纹核心’……必须找到……”
她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衫。瞳孔中的银绿宇宙光芒大盛，一个模糊的坐标和一段更加复杂的、关于“谐律”更高阶应用的算法雏形，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熵寂的阴影在扩散，但对抗的种子，也在绝望的土壤中，开始发出更加顽强、更加清晰的萌芽。前路依然黑暗，但微弱的星光，似乎指明了一条布满荆棘、却不得不行的方向。联盟的裂隙需要弥合，远古的遗产需要追寻，而时间，正以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滴答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