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内患骤起·外域求援（2/2）
报告由贾马尔转述并附上初步分析：“情况比预想的更棘手。新型‘秩序扰动’并非直接表现为‘几何幻象’或群体性的逻辑僵化。它更隐蔽，更……具有‘传染性’和‘适应性’。”
“主要表现形式有两种：第一，技术路径的‘隐性偏执’。受影响个体的创新能力并未消失，甚至可能短期内提升，但其所有发明、优化或问题解决方案，会不自觉地、越来越倾向于遵循几条极其特定的、高度‘简洁’、‘高效’但排斥其他可能性的‘最优路径’。例如，塔拉肯的工程师会设计出效率极高但完全无视操作员生理极限和心理需求的机械；索利安的灵能学徒会钻研出威力强大但要求彻底剥离情感共鸣、将灵能视为纯粹工具的冰冷技法。这种偏执初期难以察觉，甚至会被误认为是‘专注’或‘突破’，但随着时间推移，会扼杀技术多样性，并导致社会整体创造力的隐性萎缩。”
“第二，社会协作的‘协议化侵蚀’。在部分小型社区或工作团队中，成员间开始自发地、过度地制定和遵循极其详细、僵化的‘互动协议’和‘责任边界’。这些协议最初可能源于提高效率的善意，但很快会变得繁复、不容变通，任何偏离协议的自发互助、情感交流或即兴协作都会受到无形抵制甚至惩罚。社会关系逐渐被简化为冰冷的责任与权利交换，信任和灵活性流失。”
贾马尔调出一些数据图表：“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这种扰动似乎存在‘传播链’。它并非均匀扩散，而是沿着特定的信息交流网络（如某些高度使用的工业数据链、灵能培训体系）和人际信任关系（如师徒、紧密合作团队）进行跳跃式传播。塔拉肯和索利安都报告，最初发现的几个‘病灶’，都位于之前‘静默回廊’事件中受影响较深、后来虽经疏导但可能留有心理创伤或隐性认知脆性的区域或群体中。‘协和会’可能利用了这些旧有的‘伤痕’，植入了某种更精巧的‘秩序种子’。”
叶语者的影像微微波动，传递出严肃的意念：“这与我之前在Z9处理的‘几何幻象’有相似之处，都旨在简化复杂性、压制多样性。但手段更加高明，更贴合目标文明原有的社会结构和技术范式，伪装性更强。‘解离谐振’和‘杂音矩阵’或许仍有效，但需要根据这种新形式进行大量调整和试验。而且，如果存在明确的‘传播链’和‘种子’，我们需要找到并阻断它，否则治标不治本。”
“塔拉肯和索利安的态度？”伊芙琳问。
“前所未有的合作意愿，”贾马尔回答，“他们各自内部的监测系统都独立发现了异常，但都无法独自应对。‘协和会’这次的手法，恰好打在了双方社会赖以运转的核心——塔拉肯的技术效率和索利安的灵能体系。他们意识到，这不再是边境摩擦或理念差异，而是关系到文明根基的生存威胁。他们联合请求星火文明提供技术援助和应对指导，并愿意开放更深入的监测权限，甚至考虑在特定领域进行联合应对试点。”
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也是将“星火之盟”理念付诸实践、深化联盟的关键机会。但风险同样巨大：直接介入两个尚未完全和解的文明内部事务，可能引发新的政治猜忌；提供的技术和方法若效果不佳或产生副作用，可能损害星火文明的声誉和联盟信任；更可能直接暴露在“协和会”的视线下，引来针对性打击。
雷恩从军事角度提出忧虑：“派遣地面援助团队风险极高。卡隆星区依然是‘协和会’的重点关注区域。他们可能设下陷阱，或者在我们介入时发动袭击。”
伊芙琳沉思片刻，目光扫过众人：“风险存在，但机会难得。这不仅是对抗‘秩序瘟疫’的实战检验，更是推动卡隆和平、深化‘星火之盟’的绝佳切入点。我们不能派遣大规模团队，但可以组建一支精干的‘技术-灵能援助小组’，以顾问和协作研究者的身份进入。”
她做出决断：“贾马尔，你继续负责总体联络与协调，推动塔拉肯和索利安成立一个联合危机应对办公室，作为我们小组的对口单位。叶语者，我需要你从Z9抽调部分有经验的‘解离谐振’引导员和‘杂音矩阵’技术员，组成核心干预团队，前往卡隆。你本人是否需要亲往，视Z9工作进展和此地LEG-451研究需求而定。”
“此外，”伊芙琳看向雷恩，“派遣一支小规模、高度机动的快速反应舰队，在卡隆星区外围隐蔽待命，不进入主权区域，仅作为应急支援和撤离保障。同时，命令‘潜影号’及剩余‘猎影行动’单位，提高对K-77方向‘协和会’活动的监控等级，警惕他们趁机动向卡隆增派力量或发动干扰。”
她最后强调：“我们的小组任务明确：第一，帮助塔拉肯和索利安建立对新型‘秩序扰动’的监测与诊断体系；第二，基于Z9经验，协助开发并试验针对性的‘解离’与‘调谐’方案；第三，尝试溯源‘秩序种子’的传播路径与源头；第四，所有行动需与当地联合办公室充分协作，尊重主权，过程透明，成果共享。我们的目标是授人以渔，帮助他们建立自身的免疫能力，而非越俎代庖。”
决议迅速转化为行动指令。圣所在处理内部遗产危机的同时，也开始将触角伸向外部愈演愈烈的秩序瘟疫前线。而刚刚结束“幽影回廊”艰险任务归来的“溯源者”特遣队成员们，几乎来不及休整，便又因各自的专长，被卷入新的、不同形式的战场。
数日后，圣所，“谐律研究室”。
艾尔莎·维恩已经脱离了深度沉眠，但并未完全恢复。她被允许在研究室内的特殊静养舱中，进行有限度的灵能恢复与研究工作。她的主要任务，是尝试与“生机谐律”钥匙碎片建立更稳定、更深入的灵性链接，并协助陈久安和莉娜的团队，理解谐律的本质，以及……探索谐律应用于应对LEG-451逻辑自噬炸弹和卡隆新型秩序瘟疫的可能性。
静养舱内模拟着“万物之息”母星的部分环境参数，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植物气息和柔和的自然灵光。艾尔莎盘膝坐在中央，那枚被封存在特制共鸣容器中的翠绿色钥匙碎片悬浮在她面前，与她额间的树形印记交相辉映，发出同步的、舒缓的脉动。
她不再像在“幽影回廊”中那样，需要全力驱动“谐律之心”去对抗外部的混乱。此刻的链接更加宁静、内省。她仿佛能“听”到碎片内部，那如同一个微缩宇宙般运转的、无穷无尽的和谐韵律。那是关于生长与衰亡的平衡，关于多样性与统一性的共鸣，关于矛盾共存与动态稳定的永恒舞蹈。
通过这种链接，她开始理解“谐律”不仅仅是技术或能量，更是一种“存在方式”，一种对宇宙复杂本质的深刻认同与主动参与。这种理解，以难以言喻的方式，反哺着她的灵能，使其变得更加凝练、包容，且与周围环境（无论是研究室，还是通过远程数据链微弱感知到的隔离区“谐律包裹场”）产生自然而然的协调。
陈久安和莉娜则沉浸在数据的海洋中。他们对比着艾尔莎的感知数据、钥匙碎片的能量谱、“谐律之心”的战斗记录、LEG-451的逻辑结构，以及卡隆传来的新型瘟疫特征报告，试图寻找其间的共性与对抗之道。
“看这里，”莉娜在全息工作台上勾勒出复杂的多维图表，“无论是LEG-451的自噬逻辑，卡隆瘟疫的‘路径偏执’与‘协议侵蚀’，还是‘协和会’一贯的‘绝对秩序’追求，其底层都存在着一种共同的数学特征——对‘相空间’的极度压缩和‘吸引子’的极端简化。它们试图将无限复杂的可能性，强行约束到少数几条、甚至单一的一条‘最优’或‘正确’的轨迹上。”
“而谐律，”陈久安指着另一组呈现动态平衡、多吸引子共存、相空间保持适度复杂性的模型，“恰恰相反。它不追求消灭其他可能性，而是在众多可能性之间建立动态的、非破坏性的联系与制约，形成一个富有弹性的‘可能性网络’。这个网络没有单一的中心或固定路径，却能抵御外部试图强加单一结构的压力。”
“所以，对抗的关键，可能不是‘反秩序’，而是‘提供更丰富的秩序选择’？”艾尔莎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带着沉思，“不是用混乱去冲击秩序，而是用更包容、更灵活的‘和谐秩序’，去稀释、渗透和转化那些僵化、排他的‘绝对秩序’？”
“非常接近！”莉娜兴奋道，“就像在盐碱地中引入耐盐植物和微生物，逐步改善土壤，而不是简单地把盐碱地炸掉。谐律或许可以作为一种‘生态修复’工具，在已经被‘秩序瘟疫’侵蚀的认知或社会结构中，重新引入多样性、灵活性和动态平衡的‘种子’。”
“但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陈久安谨慎地补充，“要对目标系统的当前状态有深刻理解，要知道引入何种‘谐律频率’、以何种强度、在何处引入，才能引发良性的连锁反应，而不是引发系统崩溃或无效。这需要大量的实践和数据分析。卡隆的试点……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静谧之树的主推演核心，在整合了LEG-451初步解析出的片段信息（在极度安全条件下进行的有限扫描）、卡隆新数据、以及从“监护者”历史通信中梳理出的零星线索后，向“谐律研究室”及“灯塔”指挥中枢发送了一条新的、高置信度的关联性警示：
【模式识别发现：LEG-451模块内部信息结构中，存在与卡隆报告的新型‘秩序扰动’传播模式高度相似的‘诱导算法’雏形。同时，检测到该模块部分加密层与‘序源之壁’裂痕特定频段的‘背景谐波’存在古老的数据纠缠痕迹。关联假说：逻辑纪元可能在晚期，曾试图主动研究甚至模拟‘裂痕’的‘秩序诱导’特性，LEG-451或是其危险实验的产物或记录。‘协和会’当前在卡隆等地使用的‘秩序瘟疫’变体，可能部分源于对类似逻辑纪元遗产（或与裂痕直接互动）的逆向工程或迭代发展。警告：当前‘秩序瘟疫’可能具备更强的环境适应性与隐蔽进化能力，需以‘活体生态系统’而非‘固定病原体’视角应对。】
这条警示让所有研究人员心头一凛。敌人技术的源头，可能比想象得更深、更古老。而他们正在应对的，可能不是固定的武器，而是会学习、会变异的“秩序病毒”。
内患未平，外域求援。远古的幽灵与当前的威胁，在静谧之树的推演中，显露出令人不安的同源性。星火文明及其萌芽中的联盟，在通往“终末序曲”的道路上，面临的不仅是力量的对抗，更是对宇宙本质、生命意义以及文明存续方式的终极拷问。而在圣所深处，那枚被“谐律包裹场”暂时冻结的黑色模块，以及艾尔莎面前温润脉动的翠绿碎片，仿佛预示着两条截然不同、却又可能殊途同归的路径，正等待着被探索、被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