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弦断余烬·盟约初啼（2/2）
“所有能动的作战单元，听我命令！”守望者接通了早已潜伏在卡隆星区各处的、为数不多的星火文明快速反应舰队（由雷恩紧急调配而来），“组成防御阵列，保护干扰节点撤离！利用空间乱流作为掩护，迟滞‘协和会’舰队推进！我们的目标是拖延，不是歼灭！为‘潜影号’和工程舰撤离争取时间！”
十余艘星火文明的战舰（包括几艘新型的“哨兵”级护卫舰和经过改装的快速突击舰）从隐藏点现身，虽然数量远少于“协和会”舰队，但阵型严谨，灵活地穿梭于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和金属风暴间隙，用精准的炮火和灵能干扰弹，骚扰、分割试图逼近干扰节点的敌舰。
战场瞬间陷入混战。能量光束在扭曲的空间中划出怪异的轨迹，爆炸的光芒在虹彩背景上绽放又湮灭。星火舰队凭借对战场环境的熟悉和灵活的战术，勉强与数量占优但受环境制约的“协和会”舰队周旋。
“潜影号”和几艘工程舰则抓住机会，在友军掩护下，开始向预定跳跃点撤离。受损的干扰节点也被尽力回收或启动自毁程序。
“指挥官！接收到K-77前哨方向的异常能量读数！”监测员突然喊道，“前哨外部屏障出现大规模不稳定！内部有高强度能量冲突迹象！等等……有逃生舱信号！多个逃生舱信号从前哨射出，航向……混乱，但部分指向我们这边！”
埃琳娜小队？！守望者心脏猛地一跳：“能否确认信号来源？”
“信号编码……是星火文明制式逃生舱的紧急求救信标！但数量只有三个！而且信号微弱，可能受损！”
只有三个……五名队员，只逃出来三个？埃琳娜呢？
“派最近的快速突击舰，尝试接应逃生舱！注意避开敌舰火力！”守望者咬牙下令。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必须尝试救援。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静默回廊”旧址中心，那崩溃、爆裂的混乱能量核心处，并未如预期般逐渐平息，反而开始向内急剧收缩，形成一个越来越小的、亮度骇人的“点”！仿佛所有失控的能量和空间乱流，都被这个“点”强行吞噬！
“那是什么？！”战术官骇然。
没等任何人回答，那个“点”达到了临界，然后——
无声地，湮灭了。
不是爆炸，而是彻底的、绝对的“消失”。连同其周围一小片空间，以及还未来得及逃逸的部分金属碎片和能量残渣，一起从这个宇宙的“存在清单”上被径直抹除。原地只留下一个绝对的、连星光都被吸入的“黑暗球体”，其边界光滑得令人心悸，内部是比最深太空还要深邃的虚无。
“逻辑冻结泡……”守望者喃喃道，想起了逻辑纪元理论中描述的、秩序结构崩溃到极致可能产生的可怕现象——一小片时空被彻底“格式化”，所有复杂性和信息被清零，变成绝对的“无”。虽然范围不大（直径约数百公里），但其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任何目睹者感到发自灵魂的寒意。
这个“冻结泡”的出现，似乎也震惊了“协和会”舰队。它们的攻势明显一滞，部分战舰甚至开始后撤，仿佛在评估这意想不到的副产品。
“趁现在！全速撤离！”守望者抓住机会，命令所有星火单位脱离接触，向跳跃点集结。
一场短暂而惨烈的接触战，以“协和会”测试计划被挫败、但星火文明干扰阵列受损、付出伤亡代价、并留下一个诡异的“逻辑冻结泡”告终。双方都未达成全部目标，但星火文明无疑破坏了敌人一次重大的“净化”实验，并成功展现了其抵抗意志和新兴技术能力。
当“潜影号”最后一个跃入星门，离开卡隆星区时，守望者回头望向那片逐渐远去的、依旧残留着虹彩、黑暗球体以及零星战火的星空，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和失去战友的悲恸。
圣所，“灯塔”指挥中枢。
伊芙琳收到了来自卡隆的完整战役报告。报告详细叙述了“屏障”和“焦弦”计划的执行过程、埃琳娜小队三人获救（包括两名灵能特工和那名电子战专家，埃琳娜和工程专家下落不明）、干扰节点损失、以及“逻辑冻结泡”的出现。
报告也提到，塔拉肯和索利安在目睹了“回廊”旧址的惊天剧变和星火文明舰队的出现与战斗后，双方高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贾马尔·哈桑趁此机会，再次强调了“协和会”的共同威胁，并转达了星火文明愿意在“防范秩序侵蚀与外部恶意干涉”领域，与两方建立更深入情报共享与技术协作机制的提议。这一次，塔拉肯和索利安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要求进行更高级别的秘密磋商。卡隆星区那脆弱的和平，在经历这次近乎毁灭的危机后，反而出现了一丝向更务实安全合作转变的可能性。
“埃琳娜……”伊芙琳闭上眼睛，指尖拂过报告上那个“下落不明，推定被俘或牺牲”的冰冷字眼。这个坚韧、勇敢、智慧的女指挥官，她最得力的特遣队长之一，可能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秩序地狱中。
但她留下的遗产是巨大的。“焦弦”计划的成功，不仅在于获取了关键频率模型，更验证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基于生命意识与信息场深层纠缠的“超限情报战”模式。埃琳娜植入“秩序纹路”的“信息胶囊”及其被激活后的表现，为星火文明对抗“协和会”的技术体系，开辟了一条全新的思路。
“将埃琳娜·沃尔科夫列为‘星火之盟’构想的首席荣誉奠基者之一，”伊芙琳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她的勇气、智慧和牺牲，为我们所有人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希望。静谧之树要完整记录她的战术思想、‘信息胶囊’的编码原理、以及在敌营中的所有感知数据，这些将成为我们未来培训反秩序作战人员的核心教材。”
“另外，”她转向莉娜和叶语者，“‘逻辑冻结泡’的出现，虽然危险，但也提供了一个极其珍贵的、研究‘秩序结构彻底崩溃’现象的天然实验室。组织一个高度保密的科研小组，在绝对安全距离外，对那个‘冻结泡’进行长期观测和研究。逻辑纪元遗产中，应该有关于这种现象的记载和潜在风险提示，要重点解析。”
莉娜点头：“明白。另外，从获救的三名队员初步汇报看，埃琳娜在最后时刻，似乎进行了某种主动的、针对‘秩序图谱’核心瑕疵的‘逆向注入’攻击。这可能是导致‘净世交响’崩溃如此剧烈、并产生‘冻结泡’的重要原因之一。我们需要深入研究这种‘意识层面主动干涉’的可能性与风险。”
这时，柯蒂斯博士带着一份新的分析报告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指挥官，关于从‘万物之息’回收的那七枚‘生命种子’……初步灵能共鸣分析显示，它们的状态……很奇特。”
“奇特？”
“它们确实蕴含着‘万物之息’文明最精华的生命模板和部分集体记忆，但……这些信息似乎处于一种‘加密’或‘休眠’状态，而且加密方式……与我们已知的任何‘万物之息’技术都不相同，反而……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逻辑纪元某些基础生命编码理论相似的风格。”柯蒂斯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艾尔莎·维恩在尝试与其中一枚种子进行深度共鸣时，似乎触发了一段……来自母树残留意识的、预设的‘留言’。”
“留言内容是什么？”伊芙琳问。
柯蒂斯播放了一段经过净化的灵能录音。一个苍老、疲惫但充满无尽智慧的声音（经过转译）响起：
“……后来者，若你听到此讯，意味着森林已寂，吾身已殁。感谢你们带回希望的种子。这些种子，并非自然凝结，而是……在‘秩序之癌’蔓延初期，吾与一些来自远方的、自称‘监护者’的沉默旅者，共同封存的。他们提供了一种特殊的保存技术，能抵抗‘逻辑熵寂’的侵蚀，并言明，当真正理解‘融合’与‘平衡’之道的文明出现时，这些种子方能找到重生的土壤。星火，你们便是他们预言中的文明之一。善待它们，也请警惕……‘协和会’对‘裂痕’的觊觎，远不止‘净化’那么简单。他们似乎在寻找……‘裂痕’深处，某个更古老的‘印记’或‘开关’……那可能与逻辑纪元的最终命运……乃至宇宙的……根本走向有关……愿生命之绿，终将燎原……”
录音结束，指挥中枢内一片寂静。
“‘监护者’……果然是他们。”伊芙琳低语。这个神秘而古老的观察者组织，似乎总在关键时刻，以极其隐晦的方式留下线索或帮助。“他们与母树合作封存了种子……还预言了我们的道路……”
“而‘协和会’在寻找裂痕深处的‘古老印记或开关’……”叶语者沉吟，“这与LEG-666条目中，逻辑纪元试图‘修复’裂痕反而留下‘伤疤’的描述，似乎能联系起来。难道裂痕深处，除了逻辑纪元留下的‘伤疤’，还有更古老的东西？‘协和会’的目标，不仅仅是利用裂痕辐射，他们想……控制或激活那个‘开关’？”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如果“协和会”的目标是宇宙级结构的某个“开关”，那么他们的野心和危险性，将远超之前的任何预估。
“将所有线索——卡隆战役数据、埃琳娜的‘逆向注入’推测、‘逻辑冻结泡’、‘生命种子’的留言、LEG-666的警告——全部输入静谧之树，进行最高优先级的关联推演。”伊芙琳命令，“我们需要一个更新的、关于‘协和会’终极目的和‘裂痕’本质的假说模型。”
“另外，”她看向星图，那里除了卡隆、Z9、万物之息，还标记着其他几个与“星火”理念产生过微弱共鸣或值得关注的文明光点，“是时候了。基于我们在卡隆的成功干预（尽管代价惨重）和‘万物之息’的种子回收，向所有已识别或潜在的理念共鸣者，发送‘星火之盟’的第一份正式倡议书。”
她调出一份早已拟好、但经过多次修改的文件草案：
“倡议书核心内容：第一，阐明‘序源之壁裂痕’活跃化及其衍生的‘秩序扰动’（包括‘协和会’威胁）为当前银河系第三旋臂外侧区域共同面临的生存挑战。第二，介绍星火文明‘融合进化’道路作为应对此类挑战的一种可能范式。第三，提议建立一个松散、开放、自愿的‘区域秩序韧性协作网络’（即星火之盟）。网络内成员享有：有限度的‘秩序扰动’监测数据共享；危机预警与情报交流渠道；非强制性技术协作与理念交流平台；在遭遇‘协和会’类直接威胁时，可请求及提供符合各自能力的、非军事干涉性援助（如技术支援、难民救助、信息对抗支持等）。第四，强调联盟尊重成员文明独立主权与发展道路，不设强制性义务，核心凝聚力在于对‘多样性共存’、‘动态平衡’理念的认同与对共同威胁的清醒认知。”
“倡议书将通过多种安全渠道（包括静谧之树共鸣信道、加密星门数据流、以及可靠的中介）发送。首批发送对象：‘万物之息’幸存者社群、‘古律盟会’残存学者、塔拉肯与索利安（作为观察员邀请）、以及另外三个初步评估为理念相近的中小型文明。”伊芙琳环视众人，“这只是一个开始。联盟的建立需要时间、诚意和共同经历的考验。卡隆的战役，就是我们递出的第一份‘投名状’。”
决议通过。星火文明这簇在“乱纪元”风暴中摇曳的火焰，在经历了内部的淬炼、外部的搏杀、远古的警示和盟友的殇痛后，终于开始尝试，将自己微弱的光和热，向着同样在黑暗中摸索的同伴们，传递出去。
数日后，静谧之树核心。
伊芙琳独自站在巨树前，接收着来自各方的初步反馈。
塔拉肯和索利安发回了措辞谨慎但表示愿意参与“有限技术情报交流”和“危机预警机制”探讨的回复。
Z9星区的“古律盟会”学者们反应最为热烈，他们不仅完全赞同倡议，还表示愿意贡献他们保存的、关于远古“序列”及“静默收割者”的更多残缺记忆，并提议在Z9建立第一个“星火之盟”理念交流与小型技术协作试点。
“万物之息”的幸存者通过艾尔莎转达了深切的感激和加入联盟的强烈意愿，他们希望星火文明能帮助他们保护并尝试培育那些“生命种子”。
而那三个遥远的中小型文明，其中两个尚未回复，一个发回了一段经过复杂解密后、充满疑惑但明显兴趣浓厚的询问信息。
反馈比预期中略好。第一步，算是稳稳踏出了。
静谧之树的光脉柔和地流淌着，将所有这些信息整合、推演。一个新的、更加复杂的“星火之盟”网络雏形，在树干的内部光影中缓缓构筑。这个网络还很稀疏，连接脆弱，但它确实存在了。
伊芙琳轻轻将手放在树干上，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属于整个文明集体的焦虑、希望、伤痛与坚韧。
“我们失去了埃琳娜，可能还有更多牺牲在前面。”她低声自语，仿佛在对巨树倾诉，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我们揭开了逻辑纪元黑暗的往事，背负起可能引发灾祸的禁忌知识。我们面对着一个强大、神秘、目标骇人的敌人，以及一个愈发活跃、充满未知的宇宙‘裂痕’。”
“但我们也找到了同伴，拥有了更清晰的理念，掌握了新的武器，并且……开始了团结的尝试。”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圣所的穹顶，望向了无垠的、危机四伏却又蕴藏无限可能的星海。
“乱纪元的风暴不会停歇，星火之盟的道路必然漫长而崎岖。但只要我们记得为何出发——为了守护每一份独特的鲜活，为了在冰冷的秩序与狂暴的混沌之间，走出一条属于生命自己的、融合而进化的道路——那么，这簇星火，就永远不会熄灭。”
“第十六卷，《乱纪元·星火之盟》，到此终结。但文明的故事，联盟的篇章，与黑暗的抗争，远未结束。”
静谧之树的光芒，随着她的话语，微微荡漾，仿佛在寂静中，发出了一声跨越时空的、悠长的共鸣。
而在星图未标注的遥远深空，在“序源之壁”那道狰狞裂痕的最深处，一点难以察觉的、与以往任何辐射都不相同的幽暗光芒，悄然闪烁了一下，又迅速隐没，仿佛某个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存在”，被近期一连串的“扰动”和“共振”，轻轻触动了其亘古的长眠。
弦虽断，余烬未冷。盟初啼，前路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