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三江图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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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号,霜降前一天。长白山草北屯的清晨已经能看到白霜,薄薄一层覆盖在草叶上,在朝阳下闪着晶莹的光。曹大林哈着白气,站在合作社院里,看着墙上的新挂上的岩画拓片——那是温泉洞里那幅“三江汇流”图案的拓片,经过一个月的装裱,现在挂在了合作社的会议室墙上。
拓片有两米长,一米宽,宣纸泛着淡淡的黄。图案很清晰:三条弯曲的线从三个方向汇聚到一点,那个点上画着一个太阳,太阳周围有跪拜的小人。三条线的源头,分别画着不同的符号:一条线源头是山形,一条是树形,一条是波浪形。
王建国昨天从省城来,带来了省文物局的初步研究成果。此刻他正站在拓片前,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每一个细节。
“曹主任,你们看,”王建国指着三条线的交汇点,“这个点,就是三江汇流处。三条线,代表三条江。这条源头是山的,应该是黑龙江——黑龙江发源于大兴安岭;这条源头是树的,应该是嫩江——嫩江流域森林茂密;这条源头是波浪的,应该是额尔古纳河——蒙古语‘额尔古纳’就是‘蜿蜒’的意思。”
陈明在一旁记录,不时点头:“王老师,那这个太阳图案呢?”
“太阳崇拜,”王建国说,“古代游猎民族很多崇拜太阳,因为太阳带来光明和温暖。但在这个图案里,太阳画在三江交汇点的上方,可能还有一层意思——他们认为这里是‘天地通道’,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或者是最神圣的地方。”
吴炮手抽着烟袋,眯着眼看:“这古代人,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三条江,确实是从三个方向来的。”
“不止是像,”王建国很兴奋,“这幅岩画,证明了古代人类对长白山地区地理有相当准确的认知。他们可能通过长期的观察和迁徙,掌握了主要河流的走向和交汇点。这种地理认知水平,在那个时代是很了不起的。”
曹大林想起了在兴安岭发现的那套石片地图。他让曲小梅去档案室取来。七块石片摆在桌上,拼合成完整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七个点,其中一个就是三江交汇处,旁边刻着一个太阳符号。
“王老师,您看这个,”曹大林指着石片上的太阳符号,“和岩画上的太阳,是不是一样的?”
王建国对比着看:“像!都是圆圈带放射线,中间还有个点。这可能是这个古代民族的图腾符号。”
“那这七个点,都是他们认为是‘圣地’的地方?”陈明问。
“很可能是,”王建国分析,“古代民族往往把重要的自然资源点视为神圣——水源地、狩猎场、采集地、盐矿等等。这七个点,可能都是这样的地方。”
曹大林心里一动。如果这七个点都是重要的生态地,那保护它们就不仅是保护文物,也是保护生态。
“王老师,我们能不能找到这七个点?”他问。
“理论上可以,”王建国说,“但实际很难。地图很简略,没有比例尺,没有参照物。而且几千年过去了,地形可能有变化。不过……”
他仔细看石片地图:“你们看,每个点旁边都有符号。这个点是山形,可能是某座特殊的山;这个点是树形,可能是一片特殊的林子;这个点是波浪形,可能是一处水源……如果能解读这些符号,再对照实际地形,也许能找到。”
这是个艰巨但有意义的工作。曹大林决定试试。
十月十六号,合作社成立了“古代遗迹调查小组”,曹大林任组长,王建国任顾问,陈明、吴炮手、赵木匠、刘二愣子、曲小梅为组员。任务:解读石片符号,寻找七个点。
第一步是解读符号。王建国从省里带来了资料:关于东北古代民族符号的研究论文,还有佐藤教授从日本寄来的对比资料。
大家围坐在一起,像猜谜一样研究那些符号。
“这个山形符号,”王建国指着一块石片,“在鄂伦春古文字里,代表‘神山’。在蒙古岩画里,也代表‘圣山’。可能指某座特殊的山。”
“咱们长白山,特殊的就是主峰白头山,”吴炮手说,“但白头山只有一个,这地图上有三个山形符号。”
“那就是三座不同的‘神山’,”陈明推测,“可能分别代表不同的意义。”
“这个树形符号呢?”曲小梅问。
“树形符号,在很多古文化里代表‘生命’、‘繁衍’,”王建国翻着资料,“也可能代表一片神圣的树林,或者一棵神树。”
曹大林想起佐藤教授父亲笔记里提到过“神木”——那种叶子会变色的树。难道指的是那个?
波浪形符号比较好理解,代表水。但具体是什么水?江?河?湖?泉?
太阳符号已经明确了,代表神圣。
还有两个符号:一个像鹿角,一个像人形。
“鹿角符号,可能代表狩猎,或者鹿图腾,”王建国说,“人形符号,可能代表祭祀,或者祖先。”
研究了三天,大家有了初步结论:这七个点,可能是古代民族的七个圣地,分别代表山、林、水、日、鹿、祖、汇。三江汇流处是“汇”点,也是中心点。
接下来是实地寻找。先从最近的点开始——地图上离草北屯最近的一个点,符号是山形。
对照地图位置,这个点应该在草北屯西北方向,大约一天路程。十月二十号,调查小组出发了。
六个人:曹大林、吴炮手、陈明、刘二愣子,还有两个年轻社员。带着地图拓片、指南针、干粮、工具。
秋天的长白山很美。树叶红了、黄了、橙了,层层叠叠,像打翻的调色盘。山路上铺着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走了一上午,到了地图标注的大致区域。这是一片丘陵地带,有几个小山包,但没有特别突出的山。
“古代人说的‘神山’,不一定很高大,”王建国在出发前说过,“可能是形状特殊,或者有特殊现象的山。”
大家分头查看几个小山包。都不是很高,一百多米的样子。形状也普通。
中午休息时,吴炮手坐在一块石头上抽烟,忽然说:“你们觉不觉得,那边那个山包,像什么东西?”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是一个馒头状的山包,不高,但形状很圆,顶部平坦。
“像……像坟包?”刘二愣子说。
“不对,”吴炮手站起来,走到高处看,“像……像乳房。”
这话说得大家一愣。仔细看,确实,圆润的山形,顶部微微隆起,真像女性的乳房。
“如果真是这样,”陈明激动了,“那可能真是‘神山’!在很多古文化里,乳房形状的山被视为大地母亲,生命之源!”
大家走近查看。山包是土质的,长满了灌木。绕到侧面,发现了一个洞口——不大,但显然是人工开凿的,洞口有用石块垒砌的痕迹。
“有洞!”曹大林警惕起来,“小心点。”
吴炮手用猎枪拨开洞口的藤蔓,用手电筒照进去。洞里不深,约莫三米,尽头是石壁。石壁上有刻画!
“有岩画!”他喊。
大家进洞。洞不大,六个人挤得满满当当。石壁上的岩画很简单:画的是一个女性形象,乳房突出,肚子隆起,显然是孕妇。旁边有一些符号,和石片上的符号类似。
“这是生育崇拜!”陈明说,“这个山被塑造成乳房形状,洞里的岩画是孕妇,明显是祈求生育、繁衍的圣地。”
王建国说得对,古代民族的圣地,往往和生命、繁衍相关。
大家仔细记录:拍照,测量,画图。洞里还发现了一些遗留物:几个石制的小人偶,粗糙但能看出女性特征;一些烧过的骨头,可能是祭祀用品。
“这些东西不能动,”曹大林说,“原地保护,只做记录。”
记录完,退出洞穴。曹大林让刘二愣子在洞口做了隐蔽标记——不是明显的标记,是在附近树上刻了合作社的暗号,只有自己人认得。
“这个点,编号01,山形符号,生育圣地。”陈明在记录本上写。
第一个点找到了,大家很兴奋。但曹大林提醒:“不要高兴太早。这个点容易找,因为离咱们近,地形变化小。其他点可能很难找。”
第二天,寻找第二个点。这个点符号是树形,应该在东北方向。
走到地图标注的区域,是一片混交林:松树、桦树、柞树混生,没什么特别。
“找特殊的树,”吴炮手说,“比如特别大的,形状奇怪的,或者……有传说的。”
大家分头在林中寻找。找了半天,没发现特别的树。
中午吃饭时,曹大林想起佐藤教授父亲笔记里提到的“神木”——叶子三季变色。他让陈明查笔记复印件。
陈明翻出来看:“笔记里说,神木在‘南坡,海拔1200米,近水源,花岗岩土’。但咱们现在在北坡,海拔只有800米。”
“可能不是同一棵,”曹大林说,“但特征可以参考:叶子会变色。”
大家继续找。下午三点,刘二愣子在一处溪边喊:“这儿有棵奇怪的树!”
大家跑过去。溪边长着一棵大柞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树龄至少几百年。奇怪的是,它的叶子不是统一的颜色——有的叶子是绿色,有的是黄色,有的是红色,还有的是紫色!一棵树上,四色并存!
“就是它!”陈明激动,“四季同树!这太罕见了!”
大家围着树看。树皮很粗糙,有苔藓,树干上有些刻痕,很古老了,看不清是什么。
吴炮手爬到高处看:“树顶有鸟窝,很多鸟窝。这树是鸟的乐园。”
“鸟是信使,在很多文化里连接天地,”陈明说,“这棵树,可能被古代人视为‘通天树’。”
树下有石头垒的祭坛,已经坍塌了,但能看出形状。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鸟骨、贝壳,还有烧过的痕迹。
“编号02,树形符号,通天树圣地。”陈明记录。
第三个点符号是波浪形,代表水。这个点离得远,要走两天。曹大林决定下次再去。
回到合作社,已经是十月二十五号。王建国听了汇报,很兴奋:“两个点都找到了,而且特征明显,保存较好。这说明古代民族选择圣地是有标准的:要么形状特殊,要么有特殊自然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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