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发射(1/2)
普罗维登斯在高度隔离的沙盒环境中,对“宁静海隐士”传来的数据附件进行了六个小时不眠不休的解析。结果出来后,连AI那平铺直叙的电子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附件解密完成。数据包含一个高度凝练的Ω谐波拓扑结构模型,及其动态演化推演。模型核心,被发信人称为‘钥匙’,是一个极其精巧的三重嵌套谐波共振构型,即‘三音律’。该构型在数学上与地球‘安抚序列’的核心‘低洼地’拓扑存在深层同源性,但实现路径更…‘直接’,或者说,更‘原始’。”
主屏幕上,一个复杂的、不断旋转变化的三维拓扑结构显现出来。它由三个相互缠绕、相位精确锁定的Ω谐波“流形”构成,像三条螺旋缠绕的发光丝带,在虚空中编织出一个稳定却充满动态平衡的复杂场结构。
“分析显示,”普罗维登斯继续,“此‘三音律’结构与月球‘伤疤’网络的基础谐振模式,存在多处隐秘的、高维度的耦合点。模拟推演表明,若以特定相位和强度激发此‘三音律’,它能以极低能量代价,在月球Ω谐波背景场中,诱导出一种‘引导性共振’。简单说,它不直接‘安抚’或‘干扰’,而是像一把‘钥匙’,插入月球网络本身的某个‘锁孔’,可能触发网络内部某种预设的、更深层次的…‘自检’或‘重校准’流程。”
“‘锁孔’?预设流程?”埃里希紧盯着模型,“你是说,月球网络内部,可能存在某种…内置的‘维护协议’或‘响应机制’,而这‘三音律’是激活它的钥匙?”
“模拟支持这一假说,”普罗维登斯调出对比图,将“三音律”结构与dc-11响应模式、以及“烙印”在月球网络中扩散的某些路径特征进行叠加,“相似度高达0.92。dc-11的‘补偿性回声’中,隐含了不完整的‘三音律’片段。‘烙印’传播路径中某些非随机拐点,也与‘三音律’诱导的共振势能谷位置吻合。‘宁静海隐士’可能基于这些蛛丝马迹,反向重构或推测出了这把‘钥匙’的全貌。”
“他提到dc-11是‘哨兵’,”索伦森沉吟道,“如果‘三音律’是触发‘重校准’的钥匙,那么dc-11这类‘惰性’节点,可能不是死寂,而是处于某种…‘待机’或‘监控’状态?当‘摇篮曲’这类外部干预(即使意图良好)触及网络时,dc-11被激活,产生‘补偿性回声’,这本身就是一种‘哨兵’响应——试图抵消或修正外部扰动,维持网络某种…‘预设平衡’?”
“而‘摇篮曲’触动了‘古老的和弦’,”莉娜接着分析,“可能指‘三音律’代表的这个内置‘协议’,是月球网络形成初期就存在的、更深层的架构?我们的干预,无论‘烙印’还是‘摇篮曲’,都在表层扰动,但这个‘三音律’,可能直接触及底层规则?”
陈佑安静静听着,大脑飞速运转。神秘发信人、高度专业的拓扑模型、对内部细节的知晓、关于“哨兵”和“重校准”的警告……这一切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人类对月球网络的探索和干预,可能无意中接近了某个“开关”,而这个开关,连接着这个古老系统更深层、更本质的某种机制。
“‘下一次问候,需用三音律’,”陈佑安重复着那句话,“意思是,如果我们还想与月球网络进行更深入、或许也更安全的‘沟通’,不能再用我们粗糙的‘安抚’或‘干扰’,而需要用这把‘钥匙’,去启动它自身的‘程序’?但…‘时间无多’是什么意思?网络‘重新校准’的后果是什么?‘重校准’对地球、对人类是福是祸?”
这些问题,普罗维登斯无法回答。附件数据只提供了“钥匙”的拓扑猜想,没有操作手册,没有风险说明,更没有关于“重校准”后果的任何提示。
“我们需要验证这个‘三音律’模型,”陈佑安最终决定,“但绝不能直接用于月球。先在最高保真度的月球网络模拟环境中进行测试,评估其效应。”
验证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利用“月之安宁”计划积累的海量数据和最强大的量子模拟集群,科学家们将“三音律”模型导入虚拟的月球“伤疤”网络。模拟运行的结果,令人既振奋又极度不安。
在模拟中,当“三音律”以正确的相位和极低强度“插入”月球网络的关键谐振点后,整个网络的Ω谐波活动并未立即平静或激化,而是…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共振锁定”状态。所有“伤疤”节点,无论活跃与否,其谐波模式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高度同步的方式,进行着复杂的、多维度的相位调整。整个网络仿佛从一个松散的、对外界扰动敏感的自组织系统,暂时“收紧”成了一个协同运作的单一整体。
在这个过程中,网络对外部输入的“噪音”(模拟人类活动扰动)表现出强烈的“滤波”和“排斥”效应——粗糙的干扰信号被大幅衰减甚至抵消。但同时,网络对内部存储的“记忆”(模拟古老的撞击、潮汐等事件痕迹)的“读取”和“重组”活动却显着增强。模拟显示,这种“重校准”状态如果持续足够长时间,可能最终会导致整个网络进入一个全新的、更稳定(或者更不稳定?)的“吸引子”状态。
“就像…电脑在运行一个深度的磁盘检查和碎片整理程序,”埃里希试图比喻,“期间会忽略大部分外部指令,专注于内部数据的重组和优化。完成后,系统可能会运行得更流畅,也可能会因为某些‘碎片’被错误处理而崩溃。”
“而这个‘三音律’,就是启动这个‘深度自检程序’的指令。”索伦森脸色发白,“如果这是真的…我们之前的干预,无论是‘微手术’还是‘摇篮曲’,都只是在它‘桌面’上点来点去,而这个…是直接打开了‘命令行’。”
“风险呢?模拟中有没有崩溃或失控的迹象?”陈佑安追问。
“在99.7%的模拟中,‘重校准’过程平稳结束,网络进入一个更‘宁静’、谐波熵更低的状态,对外部扰动的敏感度下降约40%,”普罗维登斯报告,“但在0.3%的模拟中,过程发生了‘逻辑死锁’,导致网络局部谐波畸变急剧放大,模拟提前终止,视为‘失控’。失控触发条件与网络初始状态、特别是某些特定‘记忆碎片’的激活顺序有关,具有高度不确定性。”
千分之三的失控概率。在涉及整个月球稳定性的问题上,这个概率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而且,”普罗维登斯补充,“模拟无法预测‘重校准’完成后,网络进入的新状态,其长期演化特性。它可能更稳定,也可能孕育着我们无法预见的、新的不稳定模式。更关键的是,模拟无法涵盖地球场的反应。月球网络的‘重校准’,必然改变其与地球场的耦合关系,这可能引发地月Ω谐波系统的连锁反应,后果完全未知。”
就在团队纠结于是否、以及如何验证和使用这把神秘的“钥匙”时,危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爆发了。
不是来自月球,也不是来自激进的“月语者”,而是来自地球本身。
地心脉动监测网络捕捉到一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Ω谐波“震荡”。这次震荡并非针对月球,也非回应任何人类活动,而像是地球内部某种周期性的、但被剧烈放大的“地质脉动”。其强度,是日常“低语”的数百倍,持续了足足五分钟。地球健康指数在这次震荡期间,出现了短暂的、幅度达到0.5的下跌,随后缓慢回升,最终稳定在53.4,比震荡前低了0.2。
全球的地质和气候监测系统立刻拉响警报。太平洋和大西洋多处海域监测到异常洋流和短暂的海平面波动;全球主要地震带出现了超出背景水平的微弱震颤;甚至低轨道卫星都受到了轻微的地磁扰动。
“地幔柱活动异常?超级火山预兆?”莉娜调取着全球地质数据,脸色煞白。
“不,不是传统地质活动,”索伦森分析着谐波数据,“震荡的Ω谐波模式…具有高度的结构性和…‘指向性’。它更像是一次强烈的、但非针对性的‘能量释放’或‘状态调整’。地球…似乎自身在进行某种剧烈的内部‘调节’。”
“调节的原因?”陈佑安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普罗维登斯将地心震荡的谐波模式,与月球“伤疤”网络的实时数据,以及“摇篮曲”行动后地球出现的“赞许性”稳态调制进行了对比分析。
“发现高度相关性,”AI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紧迫,“此次地心震荡的谐波特征,与之前‘赞许性’调制波中的新增频率成分,存在87%的相似度,但强度放大了数个数量级。同时,震荡发生前72小时,月球‘伤疤’网络的整体谐波熵值,出现了连续的、小幅但稳定的上升,特别是‘烙印’扩散路径与几个新近激活的次级节点(包括SR-9)区域。推测:地球可能感知到月球网络因人类干预(包括‘烙印’、‘摇篮曲’及可能的民间干扰累积效应)而进入了一个不稳定的‘临界相变’前夜。此次强烈震荡,是地球自身为稳定内部Ω场,或为应对即将可能发生的月球网络剧变,而采取的…‘预适应调整’或‘压力释放’。”
“地球在…‘做准备’?”埃里希难以置信,“因为它预感到月亮要出问题?”
“或者是,”陈佑安的声音低沉,“地球在用自己的方式,警告我们,时间真的不多了。月球网络的‘重校准’,可能不是主动选择,而是被我们的干预和它自身的演化…逼到了一个不得不发的临界点。而地球,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仿佛为了印证这个猜测,在接下来的48小时内,月球“伤疤”网络的监测数据出现了令人不安的变化。那种被“摇篮曲”短暂压制的整体谐波涨落,开始加速回升,很快超过了行动前的水平。更关键的是,dc-11区域,那个“哨兵”,再次出现了活动迹象。但这次,它不是产生“补偿性回声”,而是开始释放一种持续的、低频的、仿佛“心跳”般的谐波脉冲,脉冲的间隔在不断缓慢缩短。
同时,“痕网”系统捕捉到,月球网络中至少有七个其他此前被认为是“惰性”的区域,也开始出现类似的、微弱的“心跳”前兆。而“烙印”的扩散,在多个方向上出现了加速,蓝色脉络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向着几个特定的、地质结构异常复杂的区域(包括月球背面几个巨大的、年龄古老的撞击盆地中心)汇聚。
“网络同步化在加速,”普罗维登斯警告,“多个‘哨兵’节点被激活,可能预示着‘重校准’程序正在被网络自身…‘自发启动’。驱动因素:人类干预累积效应(‘烙印’、‘摇篮曲’、民间噪音)、地球近期震荡的Ω辐射压力、以及月球网络自身演化的内在逻辑。预计完全启动时间窗口:14至30天。”
14到30天。不是几个月,不是几年,是几周。
主控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争论、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长远规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倒计时压得粉碎。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莉娜的声音带着颤音,“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自己‘重校准’,我们完全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后果!”
“做什么?再用一次‘摇篮曲’?只会刺激更多‘哨兵’反应!用‘微手术’精准干扰?我们连哪个节点是关键都找不到,而且可能加速崩溃!”埃里希烦躁地抓着头。
“‘三音律’,”索伦森看向陈佑安,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那个神秘的‘钥匙’。如果‘重校准’不可避免,与其让网络在混乱和外部刺激下自发启动,不如…我们主动、可控地,用这把‘钥匙’去开启它?至少,我们提前用模拟验证过一部分,知道可能的走向。”
“但模拟有0.3%的失控概率!而且无法预测长期后果,更不知道地球会如何反应!”莉娜反对。
“等待的后果可能是100%的未知失控!”埃里希反驳,“地球已经用震荡示警了!自发重校准,可能完全不顾及地月耦合的平衡!主动使用‘钥匙’,至少我们还能尝试在过程中施加一些引导,或者…设置安全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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