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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攻邺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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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铁壁前

河北平原上,最后的枯草,被铁蹄碾成碎末。

北风卷着沙尘与血腥气,呼啸着掠过,邺城高耸的城墙。

这座昔日羯赵曾定都的雄城,如今成了慕容燕国,在黄河以北最后的屏障。

城外三十里,冉魏军大营,连绵如黑色的海。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帐中透骨的寒意。

冉闵立在沙盘前,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盯着沙盘上邺城的微缩模型,久久不语。

他身侧,军师玄衍青衫素袍,指尖无声地敲击着,手中那幅温润的“九曜星算筹”。

左侧脸颊的黥刑印记,在火光映照下,平添几分阴郁。

“王上,”玄衍终于开口,声音平直无波,“慕容友已将邺城,经营成铁桶。”

“内外三重城墙悉数加固,护城河引漳水拓宽至五丈,深二丈。”

“城内粮草足支一年,守军五万,皆为范阳王府,嫡系‘幽州铁壁军’。”

“更麻烦的是……”他顿了顿,指尖在沙盘上,邺城以北划了一道弧线。

“慕容泓的‘玄鸮军’三千人,半月前已进城,加上城中原本的‘鬼面郎卫’八百。”

“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座坚城,还有慕容家,最擅长诡道的两支精兵。”

冉闵依旧沉默,他伸手从沙盘边缘,拈起一枚玄铁小旗。

这是代表“黑狼骑”,轻轻放在,邺城西门外的某处。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让帐中侍立的三铁卫。

赫连如刀、焰姬、影骸,同时绷紧了身躯。

“慕容友,”冉闵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石相磨。

“当年在棘城,本王与他交过手。”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彼时冉闵尚是石虎麾下战将,奉命攻打慕容皝据守的棘城。

慕容友时年不到三十,却已显露出,惊人的防御才能。

那场攻城战,持续四十七日,冉闵麾下折损近万,最终因粮草不济而退兵。

“此人用兵,”冉闵继续道,“如老龟负甲,稳如磐石。”

“不求奇胜,但求无过,你要诱他出城,比逼山崩更难。”

玄衍微微颔首:“正是,故臣之策,不在‘诱’,而在‘熬’。”

他放下算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是墨离“阴曹”系统,耗时半年收集的邺城情报。

城内四大粮仓位置、守备兵力,水井分布及与漳水暗渠,连通情况。

主要将领宅邸、军营布防图,甚至还有慕容友,每日巡查城墙的固定路线与时辰。

“慕容友的‘铁壁’,并非没有缝隙。”玄衍指尖,点向帛书某处。

“邺城地下水系复杂,当年曹操营建此城时。”

“为防水攻与围城,曾开凿数十条暗渠,连通漳水。”

“这些暗渠,大多已淤塞,但仍有三条可用。”

“‘地龙营’的穴师回报,其中一条,可通城内永丰仓地下。”

“第二条缝隙,”玄衍继续,“在人。”

“慕容友治军虽严,但邺城守军中,有三成是去年新募的,河北汉民。”

“这些人中,已有十七人,被‘无相僧’策反。”

“他们职位不高,却掌管着西门瓮城闸机、东门箭楼灯火信号。”

“时机一到,可为我军,打开一扇‘门’。”

“第三条缝隙,”玄衍的声音,压得更低。

“在慕容友自己,此人重情,尤重袍泽之义。”

“他麾下有八名,跟随二十年的老校尉。”

“皆是当年从棘城血战中,活下来的兄弟。”

“这八人,如今分散守御四门。”

“若折其一,慕容友心必乱,若折其二,他或会行险。”

冉闵听着,目光从沙盘移到帐外。

透过帐帘缝隙,能看见远处,邺城巍峨的轮廓。

城墙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如同巨兽蛰伏。

“所以,”冉闵缓缓道,“你要本王先攻城,用血肉去磨他的甲。”

“再用地道、内应,去钻他的缝,最后,用他袍泽的血,去乱他的心。”

“正是。”玄衍躬身,“此战无取巧之道,唯有以命换命,以血耗血。”

“直到慕容友,那‘不动如山’的心境,出现第一道裂痕。”

冉闵沉默良久,帐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稳。

司空桓济掀帘而入,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上沾着泥点,手指因书写而微微变形。

他手中捧着,另一卷帛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算筹数字。

“王上,”桓济声音沙哑,却清晰如刀,“截至今晨,我军可用之粮,尚支一月。”

“箭矢存量一百七十万支,炮石三万枚,火油八百桶。”

“若按玄衍军师之策,展开全面攻城。”

“每日耗箭将不下五万支,炮石千枚,伤亡……恐以千计。”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冉闵:“尸农司周稷报……”

“新一批‘血田肥’已运抵营中,可确保伤兵溃烂处,不致迅速恶化。”

“但药材依旧奇缺,瘟娘子配制的‘止血散’,只够重伤者使用。”

冉闵颔首,转向玄衍:“何时开始?”

玄衍从算袋中,取出一枚龟甲,置于炭火之上。

龟甲在火焰中,渐渐变色,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他凝视片刻,轻声道:“三日后,子时,那夜无月,有雾。”

邺城范阳王府,慕容友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王府最高的“望北楼”上。

寒风卷起,他深青色王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手中摩挲着来自燕山的奇石,目光越过垛口,望向三十里外那片黑色的营垒。

“冉闵……”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块坚冰。

身后楼梯传来轻响,一名身着玄色软甲、脸戴鴞鸟面具的影羽卫无声出现。

单膝跪地:“王爷,济北王殿下到了。”

慕容友没有回头:“让他上来。”

不多时,慕容泓登上楼台,他依旧是一身,暗紫色绣银云纹斗篷。

手中把玩着那柄玄玉“冥羽扇”,苍白俊美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哥好雅兴,”慕容泓的声音,轻柔如羽。

“城外二十万虎狼之师环伺,竟还有心情在此观景。”

慕容友转过身,目光如刀:“四弟的‘玄鸮军’,可已安顿妥当?”

“三千鸦羽,已散入城中各处。”慕容泓轻摇羽扇。

“不过三哥,恕我直言,你这‘铁壁’之策,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

“冉闵不是石虎,他麾下那些乞活军,是真敢用命填城的。”

“我知道。”慕容友走回栏杆边,手指抚过冰冷石面,“所以我没打算永远守下去。”

“邺城粮草,实只够八月。”慕容友的声音,平静无波。

“但我已命人,在城中散布谣言,称存粮可支一年。”

“冉闵得此情报,必以为可从容围困。”

“他会先攻城,挫其锐气,再断我外援,待我粮尽自溃。”

“所以?”

“所以我要他攻。”慕容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要磨我的甲,我便让他磨,他要耗我的血,我便让他耗。”

“但每磨一寸甲,我要他付十倍的命,每耗一滴血,我要他流一斛。”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城防图,在栏杆上摊开。

图上,邺城内外三重城墙、十二座马面敌楼。

八处瓮城、四条主街,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某些关键节点,都用朱笔画了小小的圈。

西门瓮城内侧、东门箭楼下方的藏兵洞、南门水闸控制室。

“这些位置,”慕容友指尖点向朱圈,“我已埋下‘地吼雷’。”

“不是綦毋怀文那种,需引线的寻常火药。”

“而是掺了磷粉、硫磺、毒烟的‘连环雷’。”

“一旦引爆,非但可杀敌,更能制造混乱毒雾。”

慕容泓眼中闪过赞许:“三哥何时也玩起,这等阴损手段了?”

“对付冉闵,没有什么手段,是阴损的。”

慕容友收起城防图,“只有有用的,以及没用的。”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泓:“你的‘玄鸮军’……”

“我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不是守城,而是……”

“反击。”慕容泓接口,笑容变得诡谲。

“当冉闵以为我军已力竭,将全部精锐,压上城墙时……”

“我的鸦群,会从他们背后升起,三千鸦羽,足以让一支万人队瞬间崩溃。”

慕容友点头:“但时机必须精准,早了,打草惊蛇,晚了,城墙已破。”

“放心。”慕容泓的暗紫色眼眸,在暮色中泛起微光。

“我的‘鸮目’,看得比谁都清楚。”

两人沉默片刻,远处冉魏大营,开始升起炊烟,一道道灰黑色烟柱直上苍穹。

在冬日黄昏的天空中,如同无数指向邺城的矛。

“三哥,”慕容泓忽然轻声问,“若此战败了,当如何?”

慕容友摩挲着燕山石,良久,才缓缓道。

“慕容氏立国七十载,从辽东山沟,走到这中原腹地。”

“靠的不是常胜,而是败而不溃、溃而不散、散而不灭的韧性。”

“即便邺城丢了,只要我慕容男儿,还有一人一马,便可在辽东再起。”

他转身,望向东北方向,那是辽东襄平的方向,是慕容部的祖地。

“但,”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在那之前,我要让冉闵知道。”

“攻破慕容家的城,代价是他付不起的。”

夜幕降临,冉魏大营中,火把如星。

乞活军士卒,围坐在篝火旁,默默擦拭着手中的兵器。

龙雀长刀的刀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没有人说话,只有磨刀石与钢铁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北风掠过营旗的呼啸。

中军帐内,冉闵卸下了“血渊龙雀明光铠”,只着一身玄色劲装。

他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枚五色土锦囊,那是临行前慕容昭所赠。

锦囊中的泥土,来自五个地方,江东建康、中原洛阳、幽州蓟城、关中长安。

还有一撮,是慕容昭从慕容部祖地,带回的“白山黑土”。

她说:“待你将这些地方,都真正握于掌中,这锦囊便满了。”

冉闵摩挲着锦囊,目光深邃,帐帘掀开,慕容昭端着一碗药汤走进。

她已换上赤色医官袍,那是冉闵在定都建康后,特意为她制的。

烛光下,她鬓角那几缕,因过度使用“金针渡厄”而早生的微霜,格外刺眼。

“该用药了。”她将药碗放在案上,“你旧伤未愈。”

“明日若真要亲临城下,这碗‘固元汤’,能护住心脉。”

冉闵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汤药苦涩,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回甘。

“阿檀,”他忽然开口,“若此战我……”

“你不会输。”慕容昭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坚定。

“冉闵,你还记得在棘城时,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冉闵抬眼,那是许多年前,他随石虎攻打慕容皝,在棘城下身中三箭,几乎丧命。

当时还是少女的慕容昭,用她刚学成的“金针渡厄”之术,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施术完毕后,她力竭晕倒,醒来第一句话是。

“你的命是我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

“我记得。”冉闵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慕容昭在他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半截骨簪。

那是她母亲,一位汉人医女,在临终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簪身,轻声道。

“邺城这一战,不仅是为了土地,更是为了‘名’。”

“天下人都看着,看你这‘武悼天王’,是真能光复汉家河山,还是昙花一现。”

“你若赢了,江北汉民人心归附。”

“若输了,那些还在观望的门阀士族,便会彻底倒向慕容家。”

“我知道。”冉闵站起身,走到帐壁前,取下悬挂的“龙雀”横刀。

他拔刀出鞘,刀身在烛光下,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那是无数次血战留下的印记。

刀刃处那抹星髓合金,特有的幽蓝寒光,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着。

“这把刀,”冉闵凝视刀锋,“饮过羯赵宗室的血,饮过羌氐酋长的血。”

“饮过鲜卑贵族的血。明日它要饮的,是‘铁壁王’慕容友的血。”

他将刀归鞘,转身看向慕容昭:“你为我准备的东西呢?”

慕容昭从医箱底层,取出一个玉盒。

打开后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色泽赤红的药丸。

药丸表面,有细微的金色纹路,仿佛血管脉络。

“‘焚血丹’。”她低声道,“服下后,可在一个时辰内,激发全部潜能。”

“痛觉减半,气力倍增,但代价是药效过后,经脉如焚,需卧床三日,且折寿。”

冉闵拿起一枚药丸,放在掌心端详,“只有三枚?”

“药材难寻。”慕容昭合上玉盒。

“瘟娘子用了,七十三种毒草、十八种矿石,才炼成这三枚。”

“她说……若非万不得已,切勿使用。”

冉闵将药丸,收入怀中贴身锦囊,与那五色土锦囊放在一起。

帐外传来更鼓声,子时将至。

邺城西郊,一片枯树林中,地龙营统领“穴师”匍匐在地。

那只精钢义肢“冥手”插入泥土中,五指如铲,无声地挖掘着。

他身后,三十名地龙营精锐,如土拨鼠般散开,每人负责一段,动作迅捷而安静。

他们已经在这里挖了七天,从地表看,这只是一片寻常树林,枯枝败叶堆积。

但在地下三丈深处,一条宽五尺、高六尺的地道。

正如同毒蛇般,蜿蜒向邺城西门方向延伸。

“停。”穴师忽然抬手,所有挖掘瞬间停止。

他将耳朵贴在地道壁上,那只完好的左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片刻后,他低声道:“上方有动静……是马蹄声,约三十骑,正在巡逻。”

地龙营副统领“土遁”爬过来,将一枚特制的“听地瓮”贴在土壁上。

那是一种陶制容器,口大底小,可将地面上的细微震动放大传导。

“是慕容友的‘游弈骑’。”土遁听了片刻,判断道。

“每夜子时、丑时、寅时,固定三班巡逻。”

“每班三十骑,路线固定,我们正好在,他们两次巡逻的间隙。”

穴师点头,冥手变换形态,五指并拢成钻,开始向前方一块岩石钻探。

精钢钻头与岩石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但在厚重的土层隔绝下,地面上丝毫听不见。

他们要在三日内,将这条地道,挖到邺城护城河下方,然后转向。

沿着一条曹操时代,遗留的废弃暗渠,直通城内永丰仓地下。

这是玄衍“熬”字诀的第一步,断粮。

但在他们头顶,三十丈的地面上,另一场隐秘的行动也在进行。

枯树林边缘,一队“鬼面郎卫”正在换岗。

这些脸刺蝾螈纹、眼覆鱼鳔膜的战士,如同真正的鬼魅般无声移动。

统领傅颜,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那张由无数敌将面皮,鞣制而成的“千面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忽然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泥土上有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压痕。

那是地龙营挖掘时,从地下带出的新土,在地表形成的轻微隆起。

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傅颜的“千面胄”,赋予了他超常的感知力。

他站起身,对身旁一名郎卫,做了个手势。

那名郎卫,立刻取出一支骨笛,放在唇边。

没有声音发出,但那是一种,人类听不见的次声波。

片刻后,树林深处,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

十几只被慕容泓驯养的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在枝头。

傅颜指了指,地面那处异常,乌鸦们歪着头,血红色的眼珠盯着地面。

然后,其中一只忽然俯冲而下,尖锐的喙猛地啄向那处隆起!

地下,穴师浑身一僵,他听见了,不是乌鸦的啄击声。

而是更深层的、某种东西,被触动的震动。

那是他在地道入口处,布设的“地听铃”。

一种用蛛丝般,纤细的天蚕丝,连接的小铜铃。

稍有扰动便会发出,只有地龙营能听见的,特定频率震响。

“暴露了。”他低吼,“撤!按三号方案!”三十名地龙营精锐瞬间动作。

有人迅速用特制的速凝土浆,封堵身后地道,有人点燃毒烟罐,扔向地道深处。

更多人则沿着,预先挖好的岔路,向不同方向分散撤离。

地面上,傅颜看着乌鸦,啄出的那个小洞。

以及洞中隐约冒出的,淡绿色毒烟,眼中闪过冷光。

“果然。”他转身,对身后郎卫道,“去禀报王爷。”

“冉闵的地老鼠,已经钻到,眼皮底下了。”

但他没有下令追击,因为就在此时,邺城东面,突然火光冲天!

那是冉魏军的佯攻,五百名黑狼骑,在董狰的率领下。

如同黑色旋风般,突袭东门外的,燕军前哨营寨。

他们并不强攻,只是纵火、射箭、制造混乱,然后在燕军大队赶来前迅速撤离。

整个邺城的注意力,都被东面的火光与喊杀声吸引。

枯树林中,傅颜望着东方的火光。

又看了看脚下,那个冒着毒烟的小洞,忽然明白了什么。

“声东击西……”他低声自语,“不,是声东,击西,还有……钻地。”

他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必须立刻禀报慕容友,冉闵的进攻,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

而是从所有方向,同时开始。

第二幕:血肉战

天还未亮,邺城守军能听见的,只有雾中传来的、沉闷如雷鸣般的脚步声。

那是数以万计的乞活军士卒,正踏着统一的鼓点,向城墙推进。

城头上,慕容友身披“镇岳”明光铠,手扶“断流”槊,立于西门敌楼前。

他身侧,八名跟随二十年的老校尉按刀肃立,每个人都像钉子般钉在垛口后。

“王爷,”一名校尉低声问,“雾这么大,看不清敌军数量,是否用火箭照明?”

“不用。”慕容友的声音平静,“冉闵要的就是这雾。”

“你点亮火箭,正好给他的弩手,指明目标。”

他转身,对身后传令兵道:“传令四门!”

“敌军进入百步再放箭,五十步再投石,省着用,今天……只是开始。”

话音刚落,雾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乞活军统领李农的号令,紧接着,第一波攻击到了,不是人,而是箭。

数以千计的弩箭,如同飞蝗般,从浓雾中射出。

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扑向城头。

那不是普通的齐射,而是“幽冥送葬者”弩弓营的,“死亡潮汐”战术。

影噬连弩旅的三千弩手,分成三队,轮番射击,箭雨几乎不间断!

“举盾!”城头响起嘶吼,铁盾瞬间竖起。

箭矢叮叮当当砸在盾面,如同暴雨击打铁皮。

但还是有箭矢,从缝隙钻入,惨叫声在城垛后接连响起。

慕容友纹丝不动。一支流箭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在明光铠上划出一串火花。

他看都不看,目光死死盯着,浓雾深处。

在那里,隐约可见黑压压的人影,正推着数十架高大的云梯、攻城塔,缓缓逼近。

“炮车准备。”慕容友下令。

邺城城墙内侧,八十架投石机,早已蓄势待发。

这些不是普通的投石机,而是慕容燕国军械总监綦毋怀文,改良的“旋风炮”。

采用配重式发射,射程更远,精度更高。

每架炮车旁,都堆放着两种炮石,一种是寻常的磨盘巨石。

另一种,则是表面粗糙、布满孔洞的“毒烟石”。

内部中空,填塞了硫磺、砒霜、狼毒草粉等混合毒物,落地即碎,毒烟弥漫。

“放!”令旗挥下,八十块巨石腾空而起。

划破浓雾,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向城外乞活军阵型。

落地瞬间,地动山摇!巨石翻滚,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更有二十枚毒烟石,在人群中炸开,黄绿色的毒雾迅速弥漫。

中者无不捂面倒地,咳血不止,但乞活军的脚步,没有停。

“乞活!乞活!乞活!”震天的吼声,从雾中传来。

那是乞活天军的战号,简单、粗暴,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紧接着,第二波箭雨又至,这次夹杂着火箭,目标直指城头炮车!

“灭火!快!”城头陷入短暂混乱。

而就在这混乱的间隙,乞活军的先锋,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

护城河宽五丈,深二丈,引自漳水,寒冬时节尚未完全封冻,水面漂浮着薄冰。

第一批冲到河边的,乞活军士卒,没有停顿。

他们肩扛着木板、门板、甚至是从附近村庄拆来的房梁,直接往河里扔!

后面的人,则扛着装满泥土的麻袋,疯狂填河!

城头箭如雨下,每一刻都有填河的士卒中箭倒下,栽进冰冷的河水中。

鲜血染红了河面,薄冰被染成诡异的粉红色。

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和尚未沉没的木板,继续向前!

“放滚木!倒金汁!”慕容友的声音依旧冷静。

城头守军,将一根根布满铁钉的滚木,推下城墙。

沿着城墙斜面滚落,所过之处,骨碎筋折。

更有大锅被架起,里面沸腾的,不是水。

而是混合了,粪便、毒草、石灰的“金汁”。

一旦被泼中,非但烫伤,伤口更会迅速溃烂化脓,无药可医。

凄厉的惨叫声,在护城河边响成一片,但乞活军还在前进。

因为他们身后,有更恐怖的东西在督战。

那是三百名“修罗近卫营”的战士,由三铁卫率领,如同移动的绞肉机。

任何敢后退的,乞活军士卒,都会被他们当场格杀!

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

那便只有向前,死在城墙下,至少家人能得抚恤,名字能刻进“忠烈祠”。

“架云梯!”终于,在付出了,至少两千条性命后。

第一段护城河,被填出三条,宽约两丈的通道。

数十架云梯,被推过通道,重重架在城墙上!

“先登死士,上!”乞活军副统领张断,身披重甲。

左手擎着那面,巨大的“不动”塔盾,右手挥舞“破城”撞槌,第一个攀上云梯。

他身后,五百名精锐的悍卒,紧随而上。

每人嘴里,都叼着短刀,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城头,滚木礌石如雨落下,张断用塔盾,死死抵住头顶。

盾面被砸得咚咚作响,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

但他脚步不停,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为了天王!杀!”

他终于攀上垛口,迎接他的,是三名燕军长枪兵,同时刺来的长矛。

张断不闪不避,用塔盾硬扛两矛,第三矛刺穿了他的肩甲,枪头从背后透出!

但他也借着,这股冲力,一跃登上城头。

手中撞槌横扫,将一名燕军士兵的脑袋,砸得粉碎!

“破城营!登城!”越来越多的乞活军死士,攀上城头。

城垛处瞬间变成,血腥的肉搏战场。

刀劈、枪刺、拳打、牙咬……没有任何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慕容友终于动了,他提起“断流”槊,走向那段被突破的城墙。

八名老校尉,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王爷,危险!”一名校尉急道。

“危险?”慕容友脚步不停,“我的兵在死战,我站在这里看,才最危险。”

他走到厮杀最激烈处,看见张断一槌砸飞一名燕军营长,浑身浴血,如同疯虎。

慕容友眼神一冷,断流槊如毒蛇出洞,直刺张断心口!

张断举盾格挡,但慕容友这一槊,力道大得惊人!

槊锋撞在塔盾上,竟将那面厚重的,包铁木盾刺穿!

张断闷哼一声,连人带盾被震退三步,肩头伤口崩裂,血如泉涌。

“你是条汉子。”慕容友收槊,淡淡道,“降了吧,我留你全尸。”

“呸!”张断吐出一口血沫,“老子是乞活军!”

“只有战死的乞活军,没有投降的乞活军!”

他弃了破损的塔盾,双手握紧撞槊,再次扑上!

慕容友不再多言,断流槊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时而如枪疾刺,时而如棍横扫,槊锋处那三道精钢倒钩时而弹出,锁拿张断兵器。

不到十合,张断身上,又添三道伤口,但他依旧死战不退。

就在这时,城下突然传来一声,震天怒吼:“张断!退下!”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云梯上冲天而起,稳稳落在城头!

血渊龙雀明光铠在晨雾中,如同一座移动的血池。

龙雀横刀尚未出鞘,但那滔天的杀气,已经让十丈内的所有人,呼吸为之一滞。

冉闵,亲临城头!城头瞬间,安静了一瞬。

无论是燕军还是魏军,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厮杀,望向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一边是“铁壁王”慕容友,银甲玄槊,沉稳如山。

一边是“武悼天王”冉闵,血铠墨刀,煞气如渊。

两人隔着三丈距离,目光在空中相撞,仿佛有实质的火花迸溅。

“冉闵,”慕容友缓缓开口,“你终于来了。”

“本王来取你的城,”冉闵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厮杀声,“还有你的命。”

慕容友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没有等冉闵先动,断流槊化作一道银光,直刺冉闵面门!

这一槊快如闪电,更可怕的是,槊锋刺出的瞬间。

那三道倒钩同时弹出,封死了冉闵,所有闪避的路径!

但冉闵根本没想闪,龙雀横刀终于出鞘,刀光如匹练,后发先至!

精准地劈在,槊杆与槊锋连接处,那是断流槊最脆弱的一点!

“铛!”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士卒耳膜生疼。

慕容友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槊杆传来,虎口剧痛,几乎脱手!

他连退三步,才勉强卸去这股力道。

低头一看,精铁打造的槊杆上,竟被劈出一道,半寸深的斩痕!

而冉闵,只退了一步。

“好刀。”慕容友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长槊,“再来!”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这一次,慕容友不再硬拼。

他将断流槊的“锁拿”特性,发挥到极致,不与龙雀刀锋硬碰。

而是专攻,冉闵铠甲缝隙、关节连接处。

那三道倒钩,如同毒蛇的獠牙,时隐时现。

每一次弹出,都逼得冉闵,不得不回刀格挡。

但冉闵的刀法,更简单,也更致命。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劈、斩、扫、刺,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仿佛能劈开山岳。

龙雀刀锋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

慕容友的明光铠上,很快添上了数道斩痕,最深的一道,几乎斩透胸甲!

“王爷!”一名老校尉,眼见慕容友陷入下风,挺枪来助。

但他刚冲进战圈,冉闵看都不看,反手一刀横扫!

刀光过处,那名校尉连人带甲,被拦腰斩成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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